第13章

  “哪来的小子?嚷嚷什么!”兵痞头子不耐烦地吼道。
  齐湛跑到他们近前,故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惊恐,“军、军爷!胡人,胡人的骑兵队过来了!好多马!就在后面不远了!”
  “什么?!”
  “胡人?!”
  “胡说什么!胡人怎么会到这山沟里来?!”
  兵痞们顿时炸了锅,脸上露出惊疑和恐惧。
  他们刚才还在抱怨害怕遇上燕魏大军,此刻听到这消息,宁可信其有。
  “真的!”齐湛演技全开,指着来的方向,手抖得厉害,“我、我本来在前面山里砍柴,看到好多穿着黑甲的骑兵,打着狼头旗!往这边偷袭来了!跑得飞快!我吓得赶紧跑回来报信!不然就来不及了!”
  狼头旗正是燕国宇文部骑兵的常见标志之一。
  齐湛从田繁那里得知燕军游骑出没的消息,此刻正好用来吓唬这些散兵游勇。
  兵痞头子脸色变幻不定,盯着齐湛:“小子,你说的是真的?敢骗军爷,老子剁了你!”
  “千真万确!”齐湛指着自己身上的泥土和刮痕,“您看我这一身,就是摔的跑的!他们人太多了,看起来好凶!军爷,我得赶紧回镇上告诉我叔公去!”
  他说着,作势就要往关卡后面的小路跑。
  “站住!”兵痞头子喝道,但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凶悍,他们一听胡人很是慌乱。他和其他几个兵痞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他们只有七八个人,装备又差,真遇上燕军精锐骑兵,那就是送死!
  “老大,怎么办?”一个兵痞小声问。
  “还能怎么办?撤啊!”另一个急道,“管他真的假的,万一要是真的呢?你想死在这儿啊?”
  兵痞头子又看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的齐湛,再看空荡荡的身后山路,仿佛已经能听到雷鸣般的马蹄声。
  贪财惜命是他们的本性。
  “妈的!真晦气!”兵痞头子骂了一句,终于下了决心,“收拾东西!快撤!回镇上报告,不对,直接去西边山沟里躲躲!”
  他连回镇上报告都省了,只想自己先躲起来。
  第12章
  兵痞们顿时乱作一团,也顾不上灭火和收拾残骸,慌忙抓起自己的武器和顺手牵羊来的零碎东西,骂骂咧咧、慌慌张张地朝着与齐湛所指的燕军来向相反的方向仓皇逃去,连关卡都懒得再守了。
  转眼之间,刚才还吵吵嚷嚷的空地上,就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和一片狼藉。
  齐湛为了不引起怀疑,朝镇上那路跑,看着他们消失在山路尽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他快步走到隐蔽处,低声道:“福安,出来吧,快走!”
  福安牵着马出来,又是后怕又是敬佩:“公子,您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吓跑了!”
  “侥幸而已。”齐湛不敢耽搁,“快走!他们万一回过神来或者遇到其他人,很可能还会返回!”
  他们牵出马匹,也顾不上整理衣衫,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空地,继续向着东南方向,隐入莽莽山林之中。
  两人沿着蜿蜒崎岖的小道一路疾行,直到彻底听不到也看不到那片空地的任何动静,才敢稍稍放缓脚步。
  山风穿过林木,带来凉意,也吹干了齐湛额角的冷汗。
  “公子,您刚才真是……太险了。”福安心有余悸,声音还有些发颤,“万一那些杀才不信,或者反应过来……”
  “所以他们才会轻易被吓跑。”
  齐湛呼出一口浊气,解释道,“正因为他们自己就心虚胆怯,贪生怕死,才会对燕军来了这种消息宁可信其有。若是谢戈白手下那些百战精锐,绝不会如此轻易被唬住。”
  这就是利用了对方心理的弱点。
  这些散兵游勇,守在这偏僻小道,本身就说明他们不被重视,甚至可能被当成弃子,士气低落,稍有风吹草动,第一反应就是自保逃命。
  福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自家公子经过这番磨难,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那种临危不乱的镇定,完全不像之前养尊处优的王子。
  又行了一段路,小道逐渐开阔了些,远处山峦的轮廓愈发清晰。
  按照田繁地图所示,他们应该已经绕过了最危险的那段区域,距离青崖坞所在的大致方向又近了一些。
  日头渐渐偏西,山林间光线开始变得柔和。两人寻了一处有溪流经过的隐蔽处歇脚,让马儿饮水吃草,他们也就着凉水吃了些干粮。
  “公子,”福安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面露忧色,“今夜是否要寻个地方露宿?”
  这荒山野岭,夜间赶路太过危险。
  齐湛观察着四周地形,指着溪流上方一处地势稍高、背风且有岩石遮挡的地方:“就在那里吧。生一小堆火,轮流守夜。”
  虽然生火可能带来风险,但山间夜寒露重,若不取暖,很容易病倒,他们又没有药,那才是更大的麻烦。
  只能尽量将火堆弄小,并选择隐蔽之处。
  夜幕很快降临,山林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溪水淙淙和偶尔的虫鸣鸟叫。
  一小簇篝火跳跃着,带来些许暖光和安全感。
  齐湛让福安先睡,自己握着剑守夜。
  跳动的火苗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暗不定。
  逃亡以来的种种在脑海中闪过。
  谢戈白的阴晴不定、田繁的忠义、兵痞的贪婪、还有这茫茫未知的前路——
  他握紧了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活着,无论多难,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尽可能活得有尊严,有力量。
  齐王的身份是负累,但也是责任,责任,与权力划等号。
  那些还在苦难中挣扎的齐国百姓,那些像田繁一样心怀故国的臣子,他不能永远只是逃亡。
  这个突如其来的穿越,打乱了他的人生,但不到关键时刻,他都不知道自己有这胆色。
  关关难过关关过,慢慢来吧。
  后半夜,福安醒来换班。
  齐湛才靠着岩石,勉强阖眼休息,但神经依旧紧绷,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惊醒。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时,两人熄灭火堆,仔细掩盖痕迹,再次上路。
  越往东南方向走,地势越发陡峭,山林也更加原始茂密。
  田繁所绘的地图本就简陋,到了这深处,很多时候只能依靠大致方向和地形判断,行进速度慢了下来。
  中午时分,他们艰难地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下方是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谷,一条河流蜿蜒其间,河边似乎还有几块被开垦过的田地,但如今看上去已经荒芜。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山谷对面,一座巍峨险峻的山峰拔地而起,山势陡峭,犹如刀劈斧凿,山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建筑的轮廓,仿佛鹰巢筑于绝壁之上。
  “公子!您看!”福安激动地指着那座山,“那是不是就是青崖坞?!”
  齐湛心中也是一动,仔细对比着山势和田繁的描述,十有八九便是此地了!
  终于快要到了!
  青崖坞盘踞于险峻山势之上,石墙高耸,依山而建,雄踞隘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这一段极其难走的崎岖山路后,齐湛与福安总算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坞堡之下。
  两人皆是粗布衣衫,满面尘灰,尽量遮掩形貌,连日奔波和内心焦灼留下的痕迹,难以掩盖。
  正当他们接近那厚重紧闭的堡门,尚未来得及通报姓名时,侧后方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和少年人清亮豪迈的呼喝声。
  “驾!快!别让那畜生跑了!”
  只见十数骑骏马旋风般卷出山林,当先一匹枣红马上,是一名身着轻甲,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他剑眉星目,面容英挺,因疾驰和追逐而脸色泛红,眼中是神采奕奕,肉眼可见溢出来蓬勃的朝气。
  他手中挽着一张大弓,马鞍旁挂着几只野兔雉鸡,显然是一行人狩猎归来。
  少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堡门前,形容略显局促的齐湛和福安。
  他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停住。
  身后十余骑剽悍的坞堡骑兵也齐刷刷停下动作,目光齐集于两名陌生人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少年将军居高临下,目光在齐湛和福安身上扫过。
  尽管他们衣着破旧,满面风霜,但那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气度,尤其是齐湛那双虽尽力收敛却依旧清亮的眼睛,让他心中生疑。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寻常流民哪有这般气质?
  他手中马鞭虚指,声音清越,带着锐气:“尔等何人?从何而来?到我青崖坞所为何事?”
  福安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将齐湛挡在身后,却被齐湛抬手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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