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罗恕见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护着几乎昏迷的谢戈白,向着那支突然出现的援军方向奋力冲杀。
那银甲小将极其悍勇,竟带着数十骑硬生生杀透重围,接应到了谢戈白和罗恕,此将正是高凛!
“走!”高凛毫不恋战,下令撤退。
青崖骑兵配合默契,迅速抛射出大量烟雾弹,这是齐湛造出来的,顿时涧内烟雾弥漫,视线受阻。
宇文煜惊怒交加,欲挥军追杀,但地形狭窄,部队展不开,又被烟雾所阻,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突然杀出的神秘队伍,护着谢戈白等人消失在烟雾与乱军之中。
——
一处隐蔽的山洞被临时征用为救治点,火光跳跃,映照着洞内紧张的气氛。
谢戈白被小心地平放在铺了毛皮的干草堆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身上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
随行的青崖坞医士立刻上前,准备剪开谢戈白染血的战袍进行清洗和包扎。
然而,就在医士的手即将触碰到谢戈白衣襟时,一旁几乎靠意志力强撑着的罗恕猛地挣扎起来,厉声阻止:
“住手!不可!将军不许旁人碰他!”他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试图用受伤的身体去阻挡医士。
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让洞内所有人都是一怔。
齐湛正脱下沾满血污的面甲,他头一次直面战场,也是头一次杀人,手还在发抖,心里非常不适。
闻言蹙紧了眉头,觉得这要求简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不许碰他?他现在伤重昏迷,再不救治就死了!这是什么道理?”齐湛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悦,他们一群人连夜来救已经很累了,若非看在谢戈白伤势极重的份上,他几乎要怀疑这是否是什么无理的试探。
罗恕嘴唇翕动,脸色因失血和焦急而更加难看,他似乎有难言之隐,无法明说,只是固执地重复:“这是将军的死命令,任何人不得近身……”
他的目光扫过医士和周围的其他士兵,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作者有话说:
----------------------
齐湛:就他事多!还不许碰,装货,当初想占老子便宜的难道不是这人吗![白眼]
第21章
齐湛盯着罗恕,看出他并非作伪,而是真的有某种极其重要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
眼下情况危急,没时间刨根问底。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和火气,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在洞口守着。”他对医士和其他人道。
医士迟疑了一下,但看到齐湛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将金疮药、干净的热水和布巾留下,躬身退了出去。
高晟看了齐湛一眼,眼神略带担忧,但也默默退开,守在洞口内侧,背对着里面。
罗恕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体力终于耗尽,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被两名青崖士兵小心抬到一旁救治。
洞内顿时只剩下齐湛和昏迷不醒的谢戈白。
齐湛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他亲自救回来的人,总不能真让他因为这种古怪的禁忌而死掉。
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谢戈白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的衣衫。
随着破碎的衣物被逐渐除去,谢戈□□壮而布满新旧伤疤的上半身显露出来,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看得齐湛眉头紧锁。
他拧干热布巾,仔细地、尽量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和血痂。
齐湛的动作极其小心,剪刀锋利的尖端避开翻卷的皮肉,一点点将早已被暗沉血渍和灰土浸透硬结的布料剪开。
每一下都牵动着伤口,即使昏迷中,谢戈白的身体也会无意识地绷紧,发出极轻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抽气声,听得齐湛心头也跟着一揪。
黏连在伤口上的衣物最难处理,需得用沾了温水的布巾一点点濡湿、软化,再极其轻柔地剥离。
这个过程缓慢而折磨人,齐湛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戈白身体因剧痛而产生的震颤。
原本一群医士的工作量,因为这怪癖,让他一个人来,他都服了。
终于,上半身的衣物被完全除去。
火光跳跃下,谢戈白的上身完全暴露出来。
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怖伤痕。
旧疤叠着新伤,深可见骨的箭创、皮肉外翻的刀口、还有大片被滚石檑木擦撞出的青紫淤痕,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最严重的一处箭伤在左肩下方,箭头似乎还嵌在里面,周围肿胀发黑,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水渗出。
齐湛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锁得更紧。
他难以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带着这样重的伤势,还能在千军万马中厮杀的。
他拧干新的热布巾,温度恰到好处,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
先从伤口外围开始,一点点擦去凝固的血块,污泥和汗渍,露出原本小麦色的肌肤底色。
每擦一下,他都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谢戈白的反应,生怕加重他的痛苦。
随着污迹褪去,那些伤疤更清晰地显现出来,像是一幅铭刻着无数恶战与生死考验的残酷地图。
齐湛的心绪复杂难言,眼前这具躯体,既充满了武将的强悍,又带着一种被残酷命运反复撕裂的破碎感,强烈的对比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冲击。
毕竟谢戈白从亡国到起势,多少次九死一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他专注于清理工作,心无旁骛,直到需要处理腰腹以下的伤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下剪开裤装和战裙的残片。
然而,当布料褪至大腿根部,擦拭的水痕蔓延到更私密的区域时,齐湛专注的目光猛地凝固了,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火光清晰地映照出那绝不可能看错的,同时兼具两性特征的生理构造。
齐湛瞳孔地震,如同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惊世骇俗的景象在反复冲击着他的认知。
……双性之体?
齐湛的呼吸骤然一窒,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火光造成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触碰确认了一下。
那触感真实无比。
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齐湛脑海里炸开。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瞬间有了答案!
为什么谢戈白从不让人近身伺候?为什么他对此事如此敏感,甚至下达了死命令?
在这个视异于常人为妖孽,为不祥的时代,这样的身体是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的天大秘密!
一旦暴露,不仅身败名裂,更可能引来无尽的歧视,迫害甚至杀身之祸!
尤其是对于谢戈白这样身处权力巅峰,以强悍武力著称的统帅而言,这秘密更是足以毁灭他一切的致命弱点!
齐湛的手僵在半空,心脏狂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低头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的谢戈白,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
谢戈白的意识如同在深海中挣扎了许久,终于冲破层层黑暗与剧痛的束缚,浮出了水面。
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无处不在、尖锐而沉闷的疼痛,尤其是左肩和几处较深的伤口,火辣辣地提醒着他昏迷前那场惨烈的背叛与围杀。
然而,与预想中阴冷潮湿的囚牢或直接面临的死亡不同,他身下是相对干燥柔软的行军榻,身上盖着保暖的毛皮,伤口被仔细包扎过,虽然疼痛,却不再有失血带来的冰冷与虚弱感。
他还活着。
而且,似乎被人救了。
这个认知让他高度警惕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瞬,随即又立刻绷紧。
是谁救了他?目的何在?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有些模糊地扫视四周。这是一个简陋却干净的山洞,洞口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着石壁坐着,身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正是罗恕。
看到罗恕还活着,谢戈白心中稍安。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洞内。
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背影映入眼帘。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正专注地看着悬挂在石壁上的一幅简陋地图。
似乎是听到了他醒来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
火光跃动,清晰地照亮了那张脸。
谢戈白的呼吸猛地一窒,颜狗看到了美人,连伤口的剧痛都短暂遗忘。
那是一张极其妷丽的面容,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与艳色。
眉眼精致如画,鼻梁挺直,唇瓣即便紧抿着也天然带着一抹诱人的绯红。
然而,这般堪称绝色的容貌,却被一双过于冷静深邃的眼眸生生压住了艳光,赋予了一种疏离而危险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亵渎,却又无法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