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气机有些狂躁, 但没什么大碍,应该是脱力了。”
  陌尘松了口气:“那就好。”
  祈无虞的眉头也缓缓舒开,这才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柳南舟的手, 喊道:“楚云流,拿药。”
  楚云流把药箱拿过来,递给祈无虞一罐药膏:“呐, 治烫伤的。”
  祈无虞接过来, 仔仔细细地给柳南舟上了药,许是药碰到伤口有些疼,柳南舟的手抽动了一下, 祈无虞给他吹了吹。
  楚云流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你紧张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媳妇受伤呢。”
  祈无虞皱眉看他:“别乱开玩笑。”
  楚云流耸了下肩膀, 递给他一颗药丸:“把这个给他喂了,能好受点。”
  祈无虞狐疑地看他:“你这东西还挺全呢。”
  楚云流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毕竟无相石里危险,要是谁真死在我这,怪麻烦的。”
  祈无虞把柳南舟的手包扎好,喂了药, 用灵力清洗了他周身的血迹,给他掖好被子:“走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三人离开柳南舟的房间,在院内的石桌上坐了下来,楚云流把剑放在桌上,祈无虞这才分出心神来看这把剑。
  他拿起剑,手抚上剑柄也被它烫了一下,祈无虞一挑眉,不信邪地再次握上剑,这次整把剑剧烈颤抖,在祈无虞的手中发出铮铮剑鸣,祈无虞忍着疼,想拔出这把剑,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反而让这把剑飞了出去,直插入地中,立在了一旁。
  这把剑很凶。
  祈无虞没生气,反而笑了,看着剑身直直地立在那里,感觉到了剑上的倔意,似曾相识。
  剑对他倒是手下留了情,没把他烫得皮开肉绽,只把他的手掌烫红了,他搓了搓手指:“这把剑为何烫人?”
  楚云流看着剑似是陷入了回忆,娓娓道:“哎呀,炼它可费了我不少功夫,这柄剑里有‘墟烬’的一簇火苗。”他走过去把剑拿起来,“它本是很早之前我在魔窟城附近寻得的一枚陨铁,经年被血煞之气浸染,戾气重,它在炉子里横冲直撞,待了一百多天也不肯成型,把我愁坏了。”
  楚云流当时在炉子旁翻了好几天书,把自己造的蓬头垢面,才让他琢磨出这么个方法来。
  “墟烬”是天地孕育纯阳之火,磨一磨这陨铁的戾气再合适不过,于是楚云流分出来一簇火苗投进炉里,又烧了两个月,这把剑才成了型,它出炉的那天,是阴雨天,炉子内外都闪着令人不安的红光,血色剑气冲天,甚至带着些许魔气,楚云流差点以为单苍柯出来了,还因为这把剑闪电差点劈了他的屋子,楚云流因此觉得此剑甚是不祥。
  这把剑归鞘以后,连楚云流都没能再打开过,他把它扔到无相石里,本以为这种凶剑只有魔族那样的暴戾的人才能拿出来,没想到居然被柳南舟拿出来了。
  楚云流若有所思地看着剑,又提醒道:“祈无虞,凶剑傍身,你这小徒弟日后的路恐怕.....”
  祈无虞垂下眼,伸手摸了摸剑鞘,语气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没事,有我。”
  楚云流略带担忧地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这剑曾有魔气,时间长了保不齐会坏人心智,他......”
  祈无虞抬头打断他的话,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有我。”
  楚云流看着他,闭了嘴。
  祈无虞笑说:“他只是有时执拗,但心性纯良,你不必担心。”他顿了顿,“要是他真有什么,我就把他捆在风省梧桐,绝不让他出来祸害人,行了吧?”
  楚云流耸了下肩膀:“行吧。”
  陌尘在一旁一直沉默,听了这话抬头深深地看了祈无虞一眼,祈无虞把剑放回到柳南舟的床头,随后关门悄然离开。
  “楚云流,你这有没有吃的?”
  楚云流闻声叹了口气,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两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祈无虞和陌尘对着这两个东西沉默,楚云流理直气壮:“我早辟谷了嘛,爱吃不吃。”
  祈无虞和陌尘又翻了翻,勉强煮了碗面对付了一口。
  两人吃完收拾了碗筷已经是明月高悬,陌尘打着哈欠回了楚云流给他安排的房间,祈无虞则又回到了柳南舟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柳南舟像是睡着了,但眉头微微皱着,他又探了下柳南舟的脉,内里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还有些躁郁,祈无虞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就看见立在一旁的剑,心里想着楚云流的话。
  他到底是听进去了些,可他并不认为一柄难驯的剑会让柳南舟失去自我,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他也有把握把柳南舟拉回来。
  他只是有些心疼,无相石里他到底看见了什么,能让他唤出这样一把剑,手被烫得血肉模糊也不肯扔。
  祈无虞擦掉柳南舟额头上的薄汗,低声说:“有我。”
  柳南舟的眉头倏地松了,此时他正在审视自己的灵台,以前他没有发现,在无相石里遇到心魔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灵台内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团细小的黑雾,就像他灵台里的一粒灰。
  祈无虞给他留了一盏小灯,然后离开了。
  柳南舟这一躺就是四天。
  第一天的时候祈无虞还十分沉得住气,满脸期待地等着他第二天醒过来,然后第二天柳南舟没醒,祈无虞有点不耐烦,但安慰自己:“明天就能醒了。”
  可眼看着第三天就要过去了,柳南舟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整个人又没什么大碍了,但就是不醒,他踢开楚云流的房门:“你那个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楚云流正全神贯注地研究自己的新法器,被他吓一激灵,他把书往地上一放,跟祈无虞讲道理:“麻烦你下次轻一点好吗?虽然我看起来依旧年轻貌美,但我已经一百多岁了!”
  祈无虞充耳不闻,一百多岁怎么了,还是壮年呢。
  他拽起楚云流就往外走:“你快帮我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别的毛病?”
  楚云流无奈地说:“我都说了,他没事,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看也是白看呢.....喂,我跟你说话呢。”楚云流见他不听,停下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祈无虞!”
  祈无虞猛地停住脚步,恍然回过神,他看了看楚云流,垂下眼,叹了口气:“我知道。”
  楚云流担忧地看他:“你没事吧?”
  祈无虞摇摇头:“给我找把武器吧,我需要冷静一下。”
  楚云流随便给他找了把炼毁的长枪扔给他:“呐,拿去玩吧。”
  祈无虞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楚云流倚在门柱上:“怎么样?许久没用过了吧?”
  祈无虞:“嗯,谢了。”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楚云流在后面伸脖子喊道:“你悠着点啊,这么长时间不拿枪,可别把腰抻坏了。”
  祈无虞威胁地用枪指了指他。
  楚云流笑了一声把他打发走,又回屋里研究自己的法器去了,等他研究完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去看看祈无虞,结果走到后院看见光秃秃一片,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呆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什么,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祈无虞,我花儿呢!!”
  造孽,纯纯地造孽!
  他刚要去找祈无虞算账就看见祈无虞拿着枪立在不远处,他指着祈无虞走过去,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祈无虞十分无辜:“我只是练枪。”
  楚云流捡起一朵花:“你这是残害生灵!”
  祈无虞低头看了看这花,开得很艳,此时花瓣上却沾了不少的泥,他抿了下嘴角:“我在帮你重新种上?”
  “废话!难不成要我来收拾?”楚云流莫名其妙地看他。
  于是祈无虞去收拾残花,楚云流双手合十祈祷:“柳南舟啊,你快醒醒吧,再不醒,你这小师父恐怕要疯了。”
  祈无虞收拾到大半夜才整理完,他看着重新种完的花,莫名其妙地总想拔了它,手都伸出去了,回过味来又缩了回来。
  祈无虞琢磨,是不是因为楚云流种的花都太丑了?
  第四天楚云流不敢让祈无虞自己玩了,他打算拉着祈无虞下一天棋,在他眼皮底下他就不信祈无虞还能作什么妖!
  于是他们俩下棋,陌尘在一旁观战,他还没学的太明白,有时候有点看不懂,但是他看懂楚云流要输了。
  “诶呀,不行不行,不下这了。”楚云流说着要把刚才下的子拿回来。
  祈无虞按住他的手:“耍赖可不行啊。”
  “就让我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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