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偷窥偷情
下午三点钟的光线,是一天中最饱满、最慷慨的时分。它不再是清晨的薄脆清冷,也尚未沾染黄昏的倦怠暧昧,而是以一种近乎澄澈的、金箔般的质地,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穿过咖啡馆那面占据整墙的巨大落地玻璃窗,在浅色原木地板上铺开一片片明亮晃眼、随着窗格纹理微微晃动的碎金色光斑。空气被阳光烘烤得暖洋洋的,却又被室内充足的冷气妥帖地中和,形成一种令人慵懒舒适的微凉。空气里浮动的,是现磨咖啡豆被高温高压萃取时释放出的、醇厚焦苦的浓郁香气,混合着烤箱里刚取出的黄油可颂、蓝莓麦芬散发出的、暖烘烘甜滋滋的烘焙气味,偶尔还夹杂着一缕鲜切柠檬的清爽酸意。音量被精心调低的爵士乐,如同一条看不见的、蜿蜒舒缓的溪流,在桌椅之间、在客人的低语间隙,不动声色地流淌,萨克斯风慵懒的旋律像羽毛般轻挠着耳膜。
这是我“变成”晚晚以后,第一次踏足苏晴经营的这家咖啡馆。她在我耳边念叨过许多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想要分享成果的期待和骄傲,让我一定得空来看看,看看她一手打造出的这个“小天地”。今天,或许是阳光太好,或许是心里那点难以言明的、想要更贴近她日常生活的念头作祟,我终于推开了其他琐事,循着地址找来。
推开那扇悬挂着一串造型别致、声音清脆的黄铜风铃的玻璃门,室内的凉爽空气携带着更为集中、更为复杂的香气——深烘咖啡的焦香、牛奶的甜润、糖浆的馥郁、以及清洁剂淡淡的柠檬清香——如同一张无形而温柔的网,迎面将我包裹。店里客人不多,三两桌散坐着,或对着笔记本电脑专注,或与同伴低声交谈,偶尔响起杯碟轻碰的脆响和压低的笑语,整体氛围是精心营造出的、令人放松的安静与惬意。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前厅,原木色调的桌椅,恰到好处点缀的绿植,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抽象、笔触大胆的油画,灯光柔和,音乐流淌……确实,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苏晴那种温婉中不失格调、简洁里藏着用心的品味。
吧台后面,一个穿着整洁黑白制服、扎着利落马尾的年轻女孩抬起头,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亲切又不失距离感的微笑:“欢迎光临。”
“我找苏晴姐。”我也回以微笑,声音放得轻缓。
“老板在后面的小仓库清点这周到的物料,”女孩稍侧身,示意了一下通往后厨方向的走廊,“可能快好了,您要不先坐一下等等?喝点什么吗?”
我点点头,没有多言,挑了个靠窗、又能清晰看到那条通往后厨仓库走廊入口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光线充足,视野极佳,既能享受阳光,又仿佛一个安静的观察者。点了杯最简单的冰美式,看着女孩熟练地操作咖啡机,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细细打量起这家属于苏晴的咖啡馆。这里没有王明宇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感,没有过往混乱关系留下的直接痕迹,有的只是她个人的心血与气息,一个独立于那些纠葛之外的、干净明亮的小世界。
等了大概十分钟,面前的冰美式已经喝掉了小半,冰块融化,杯壁沁出细密冰凉的水珠。苏晴还没有从后面出来。或许是清点工作繁琐,或许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了。最初的闲适感渐渐被一丝丝无聊取代,冰咖啡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完全平息心底那点莫名的、想要立刻见到她的细微焦躁。
我放下杯子,杯底与木质桌面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响声。起身,想去后面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顺便……看看能不能“恰好”碰到她。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
穿过吧台侧面不起眼的小门,步入通往后方区域的走廊。这里的空气顿时与前厅不同,温度似乎略低一些,光线也明显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嵌在墙上的、瓦数不高的筒灯提供照明。前厅隐约的爵士乐和人声被一扇门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的、从后厨方向传来的咖啡机低沉而有规律的嗡鸣声,水流声,以及更远处街道透过厚重墙壁过滤进来的、模糊不清的车流喧嚣。
走廊不长,一边是紧闭的员工休息室门,另一边,靠近尽头洗手间的地方,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实木门,此刻虚掩着,留着一道几厘米宽、透出里面更为昏暗光线的缝隙——那应该就是仓库。
我的脚步不急不缓,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然而,就在我即将经过那扇虚掩的仓库门时,一些迥异于咖啡机嗡鸣、水流声,甚至是远处街道噪音的声响,像几根带着倒刺的、冰冷又滚烫的细线,猝不及防地钻入我的耳廓,猛地勾住了我所有的注意力,让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滞了一刹。
那是……声音。
压抑的、短促的、却又因为极力隐忍而显得格外清晰和用力的喘息声,分不清男女,混杂在一起,带着气音的颤抖。还有……布料与布料、布料与皮肤之间快速而紧密的摩擦所发出的、细碎而黏腻的窸窣声,像某种隐秘的、正在进行的仪式的伴奏。更不容错辨的,是唇舌交缠、吮吸、吞咽时发出的、湿漉漉的、带着唾液交换的水声,啧啧作响,充满了情欲的黏稠感。
我的脚步,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电流从头顶贯穿到脚底,僵直地钉在了原地,距离那扇虚掩的门只有不到半米。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重重地擂动起来,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撞击着肋骨,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那些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仓库的门确实没有关严,留着一条足够窥探内里景象的缝隙。里面没有打开明亮的顶灯,只有高处一扇蒙尘的、狭小的气窗,透进几缕被仓库内林立的高大货架切割得支离破碎、如同破布条般的午后阳光。光线昏暗浑浊,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那些狭窄的光柱中疯狂地、无声地飞舞,像一场微观世界的暴风雪。
但,这昏暗而有限的光线,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我看清,在那片由纸箱、麻袋和货架构成的、带着灰尘和物料气味的背景前,两个正紧紧交迭在一起、激烈动作的身影。
是苏晴。
她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抵在厚重冰冷的实木货架上,背对着门的方向,我看不到她的正脸。但是,从侧面,从那被挤压变形的角度,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半边潮红得如同醉酒般的脸颊,看到她紧闭的、睫毛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的眼睛,看到她微微张开、似乎正承受着什么的、泛着水光的嫣红嘴唇。她今天穿了一条浅杏色的、面料柔软贴身的棉质连衣裙,款式简洁温婉,衬得她气质愈发柔和。然而此刻,这条原本得体的裙子却显得无比狼狈——裙摆被一只明显属于男人的手大力地撩起,胡乱地堆迭在她不盈一握的腰间,像一团揉皱的杏色云朵。裙摆之下,原本应该被遮挡的风光一览无余:白色的、边缘缀着细腻蕾丝的三角内裤,包裹着那处隐秘的三角区,布料中央甚至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更深的水渍;还有那双因为姿势而被迫微微分开的、笔直修长、肌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的腿,腿根部的肌肤因为紧张或兴奋而绷紧,线条优美得惊心动魄。
而她的上半身,情况同样不堪。连衣裙的领口被粗暴地扯开了一大片,布料歪斜,露出了大半个圆润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以及……一只正深深探入她衣襟之内、骨节分明、属于男人的大手。那只手正用力地、近乎蛮横地揉捏着她胸前那团饱满柔软的隆起,五指深陷,布料被撑出清晰而淫靡的变形轮廓。揉搓的动作毫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惩罚性或极度渴求的粗暴力度,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层薄薄布料,我仿佛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份惊人的弹性和温热,感受到那份柔软在他掌下被肆意挤压变形的触感。
压着她、将她死死钉在货架上、正埋头近乎凶狠地亲吻啃咬她颈侧和嘴唇的男人,即使只看到一个背影和侧脸,我也绝不会错认——
是A先生。
他微微侧着头,鼻尖几乎埋进苏晴的颈窝,嘴唇凶狠地攫取着她的唇瓣,辗转吮吸,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其中搅动纠缠,吞咽着她喉间溢出的一声声短促、破碎、又甜腻得不像话的呜咽和呻吟。他的另一只手,如同铁箍般紧紧掐着她的纤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按进自己身体里,也死死地将她固定在那冰冷坚硬的货架之上。他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外套有些凌乱,肩线歪斜,后颈处因为极度的用力而肌肉绷紧,显露出清晰有力的线条。他的整个身体都压向她,形成一个充满侵略性和绝对掌控意味的姿态。
破碎的阳光光斑,透过高窗,吝啬地洒落在他们交缠的肢体上,随着他们激烈的动作而明明灭灭,勾勒出汗水反光的肌肤、紧绷的肌肉线条、凌乱的发丝和扭曲的衣物褶皱。苏晴那头总是打理得柔顺光滑的深棕色长发,此刻已经散乱不堪,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黏在她泛红潮湿的脖颈和脸颊上,随着她身体的颤动而微微晃动。她的身体在男人强势的压制和毫不留情的抚弄下,正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但那颤抖并非全然是抗拒,更像是一种深陷泥潭、无力自拔的沉溺,一种被快感与羞耻共同冲刷下的、无意识的迎合。她的手似乎曾徒劳地想要推拒压在身上的重量,但此刻却只是无力地、虚软地搭在他紧实的小臂上,指尖蜷缩着,偶尔随着他加重的动作而轻轻抽搐。
空气中,原本属于仓库的、灰尘与咖啡豆麻袋混杂的沉闷气味,似乎被一股更加鲜明、更加粘稠、更加私密的、属于情欲蒸腾的气息所覆盖、所渗透。那是汗水、唾液、以及某种更隐秘的体液混合后,被体温烘烤出的、甜腥而暖昧的味道,无声地弥漫在这昏暗闭塞的空间里。
时间,在我的感知里,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拉扯着,忽而变得无比漫长,漫长到我能看清苏晴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汗珠,看清A先生后颈暴起的青筋,看清他们相接处衣料每一次细微的起伏;忽而又短暂得像一个错觉,仿佛我只是眨了一下眼,眼前这淫靡不堪的画面就会消失不见。
我站在门外,身体僵硬得像一尊被骤然丢弃在冰天雪地里的石雕,四肢百骸都失去了温度和知觉。只有手里握着的那杯冰美式,杯壁凝结的水珠冰冷刺骨,透过皮肤直渗进骨头里,而掌心贴着杯壁的地方,却又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火焰炙烤着。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冲撞的声音,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在我耳中轰鸣作响,几乎要压过门内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喘息和水声。
**果然。**
心里第一个浮起的、清晰无比的念头,竟然是这两个冰冷又滚烫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意识的最深处。
果然……如此。
视线无法移开,像被最恶毒的咒语钉死在那条昏暗的门缝之内。我看着苏晴的身体在A先生强势的动作下,如同暴风雨中柔弱的花枝,被摧折,被摇晃,却又奇异地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濒临破碎的妖艳。她的头被迫向后仰去,露出那段优美脆弱的脖颈,喉间溢出更加甜腻婉转的呻吟,破碎的,带着哭腔,却又仿佛浸透了蜜糖。她的腰肢在他大手的钳制下,不由自主地轻轻扭动,不是逃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寻求更多摩擦与刺激的迎合。那被撩起的裙摆下,白色的蕾丝内裤边缘,已经湿滑泥泞得不成样子,深色的水渍范围在不断扩大……
这一幕,这熟悉又陌生的情欲姿态,这被强势侵入、被彻底掌控、在羞耻与快感中沉沦的模样……
我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几乎让我站立不稳的眩晕。
因为,我见过。
不,不仅仅是见过。
是……亲身经历过。
以这具“晚晚”的身体,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却是面对同一个男人——A先生。
记忆的闸门被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猛地撞开,汹涌的、带着血腥气和初次疼痛的洪流,不顾一切地倒灌进来。
那同样是一个光线不明的房间(高级酒店的套房),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古龙水味和紧张的气息。同样是一具男性的、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身体压下来(那时的A先生,或许更温柔些?还是记忆美化了?),同样有粗重的喘息和滚烫的唇舌(落在“晚晚”青涩颤抖的身体上)。同样有衣料被剥落的声音(那件廉价的、带着少女气息的连衣裙),有身体被侵入时尖锐的撕裂般的痛楚(混杂着一种扭曲的、自毁般的快意),有湿滑黏腻的体液交换,有失控的呻吟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那时候的“晚晚”(或者说,是寄居在这身体里、尚未完全适应新身份的“林涛”的意识),是怎样的表情?是不是也像此刻的苏晴一样,紧闭着眼,睫毛湿透,脸颊潮红,嘴唇被吻得红肿,在陌生而汹涌的快感与巨大的心理创痛中,茫然失措,只能被动地承受,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意志,泛起羞耻的潮红,渗出温热的汁液?
“我也……被他这样操过啊。”
这个认知,并非第一次浮现,但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具象,如此鲜血淋漓,如此……感同身受。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另一个“受害者”,或者说,“参与者”。
门内,情事似乎进入了更激烈的阶段。A先生的喘息声更加粗重,动作的幅度和力道明显加大,货架被他撞击得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哐、哐”轻响,混合着肉体碰撞的黏腻声响。苏晴的呻吟陡然拔高,又被他用吻堵回喉咙,变成一连串模糊的、近乎窒息的呜咽。她的腿缠上了他的腰,脚尖绷直,脚趾蜷缩,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又像是即将崩断的弦。
我站在门外,像一个最卑劣的偷窥者,一个被遗忘在剧情之外的幽灵。冰美式的冷意早已无法平息体内那股骤然升腾起来的、复杂难言的燥热。那燥热里,有震惊,有愤怒,有一种被背叛的刺痛(尽管这“背叛”来得毫无道理),有对苏晴此刻沉沦姿态的……嫉妒?还是……一种扭曲的、感同身受的羞耻与兴奋?
视线死死锁定在苏晴那张意乱情迷的脸上。汗水将她额前的碎发打湿,黏在光洁的皮肤上。她的眼睛时而紧闭,时而茫然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失焦,瞳孔里映着昏暗的光线和男人晃动的身影,里面盛满了被情欲彻底淹没的、水汪汪的媚意,那是一种全然放弃抵抗、任由欲望主宰的、纯粹的“爽”态。她的嘴唇微张,嫣红肿胀,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又立刻被男人凶狠地重新吻住。她的脸颊,脖颈,乃至裸露的胸口肌肤,都泛着情动的、诱人的粉色。
这就是苏晴……被操弄到极致时的模样。
和我记忆里那个温婉端庄、总是带着得体微笑的前妻,判若两人。
却又奇异地,和我记忆里(或想象中)那个初次承欢、疼痛又欢愉的“晚晚”,重迭在了一起。
我们都是他的猎物。都在他身下,展露出过这样不堪又真实的、被欲望征服的姿态。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恶心与战栗的奇异感觉,顺着脊椎窜上我的后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