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而且……是非常古老、非常霸道、种下时间至少超过二十年的……本源魂契。”
  “你的魂魄……从你出生开始,不,可能从你还在母胎时,就……早就被预定成某个仪式、或者某个存在的……引子了。”
  解剖台上,云岁寒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彻底捏碎,冻结,沉入无边无际的、寒冷的深渊。
  果然。
  猜测被证实了。
  冰冷的事实,比最坏的想象,还要残酷。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脑海里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冰冷的死寂。
  所有情绪,愤怒,悲伤,恐惧,不甘……都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事实,冻成了坚硬的冰块,沉在心底最深处,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法医看着她死寂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无力的叹息。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显微镜,似乎还想再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云岁寒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秦老……再帮我……看一样东西……”
  秦法医转过头。
  云岁寒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了那枚贴身佩戴、温养着月瑶残魂的玉佩。
  玉佩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白色的光晕,内部那一点微弱的青色光芒,还在顽强地、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这是……”
  秦法医看着那枚玉佩,瞳孔再次收缩。
  他认出了这玉佩的不凡,也感受到了里面那股微弱但坚韧的灵体波动。
  “里面……有一缕残魂。”
  云岁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最本能的陈述。
  “帮我……取她一点灵光……和我的血……放在一起……看看。”
  秦法医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骇然。
  但他看着云岁寒死寂却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接过玉佩,动作极其小心,仿佛捧着世界上最脆弱易碎的东西。
  他拿起另一支消过毒的、更细的滴管,将管口轻轻靠近玉佩表面,那点青色光芒搏动的位置,口中念诵起一段极其晦涩、音调古怪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念诵,滴管尖端,似乎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
  玉佩表面那点青色的光芒,微微荡漾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的、仿佛有实质的光晕,被缓缓地从玉佩中“牵引”出来,吸入滴管之中。
  那点青色光晕在滴管中,像是有生命般,微微颤动,散发着一种清澈、冰冷、又带着淡淡悲伤的气息。
  秦法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将这滴蕴含着月瑶残魂一点灵光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入另一个干净的玻璃皿中。
  他又用之前那支滴管,从第一个玻璃皿中,吸取了极少一点、混合了云岁寒那滴暗金色血液和符水的液体。
  两滴液体,一暗金混杂,一淡青纯净,在玻璃皿中,相距不过几毫米。
  作者有话说:
  2026年4月13日15:38:13
  第 92 章
  秦法医屏住呼吸,云岁寒也死死盯着。
  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两滴液体,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开始缓缓地、自动地……
  向彼此靠近!
  靠近,再靠近。
  最后,轻轻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混合,没有排斥。
  而是……
  如同水滴融入水面,又像两块断裂的磁石重新吸附,瞬间,完美地、毫无间隙地……
  融合在了一起!
  融合后的液体,不再是暗金色,也不再是淡青色。
  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难以形容的、仿佛混沌初开般的、灰蒙蒙的颜色。
  在这片灰蒙蒙的液体中央,暗金色和淡青色的光芒并未完全消失,而是缓缓旋转、交织,最终,形成了一个微小但无比清晰的、完整的、缓缓转动的……
  太极图案。
  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转动。暗金色为阳,淡青色为阴。
  界限分明,却又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古老、玄奥、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宿命般的羁绊和不祥气息。
  “啪嗒!”
  秦法医手中的滴管,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仪器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看着玻璃皿中那个缓缓转动的太极图案,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恐惧。
  “阴……阴阳相吸……魂印互补……”
  他嘶哑地、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调。
  “你们……你们俩的魂魄……从一开始……就是一对……一对钥匙!”
  “被设计好的……钥匙!”
  解剖台上,云岁寒缓缓地,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虚脱般的无力,但又透着一股异样的、冰冷的平静。
  她看着玻璃皿中那个旋转的太极图,看着那纠缠在一起的暗金与淡青,看着那宿命般契合的阴阳双鱼。
  胸口玉佩里,月瑶的残魂,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搏动得异常剧烈,传递出一阵阵强烈的、复杂的波动……
  是恐惧,是悲伤,是某种深藏的、连残魂本身都未必清楚的眷恋,还有……
  一丝仿佛源自魂魄本源的、对那滴暗金色血液的……亲近和渴望。
  原来如此。
  阴阳镜。
  点睛的钥匙。
  魂魄互补,魂印相连。
  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一对。
  一个至阴,一个(假八字)纯阳,实则为“借尸还阳”的古魂残魄。一个活着,是“引子”;一个“死”了,是“魂源”。
  合在一起,便是打开“容器”、点睛“活尸”的、唯一的、完美的“钥匙”。
  祖父……不,地阴子云归尘。四十年的谋划,十万战魂的炼化,寻找“百年凶煞灵核”,收集四十九种阴邪材料,炼制“阴兵容器”……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她们这对“钥匙”,为了取她们的“眉心血”,来完成那最后一步的“点睛”。
  点睛之后,容器“活”。
  而她们,这对“钥匙”,这对“阴阳镜”,这对魂魄早已被打上烙印、注定互补共生的祭品……
  将彻底消融,成为那“活尸”容器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呵……”
  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冰冷刺骨的笑,从云岁寒干裂的唇间溢出。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的、了悟后的冰冷。
  她缓缓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眉心那已经被秦法医简单处理过、但依旧传来隐约刺痛和冰冷感的小小伤口。
  那里,刚刚流出了一滴暗金色的、带着“魂契烙印”的血。
  而这滴血,和月瑶残魂的灵光,融合成了太极图。
  证据确凿。
  无处可逃。
  她放下手,目光从玻璃皿上移开,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地下室高处狭小的气窗射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阳光很好,很温暖。
  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浸透灵魂的冷。
  秦法医还靠在仪器架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刚才那震撼性的发现中回过神来。
  云岁寒没再看他。她只是慢慢从解剖台上下来,双脚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拍了拍灰尘,重新穿上。
  她走到台前,拿起那枚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贴身放好。
  玉佩贴着皮肤,传来温润的暖意,和里面月瑶残魂不安的搏动。
  她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皿中那个还在缓缓转动的、灰蒙蒙的太极图案,,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很平静。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云顾问!”
  秦法医在她身后,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你要去哪?”
  “这件事……这件事太大了!”
  “你必须上报!必须……”
  “我知道。”
  云岁寒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会处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地下室冰冷诡异的空气,也隔绝了秦法医惊骇未定的目光。
  走廊里,依旧空旷,冰冷,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一下,一下,敲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敲在她自己死寂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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