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楼折说话了,眼睛盯着阮羡的:“我记得你。”
  “记得我什么?”
  “叫阮羡。”
  “还有呢。”
  “......”楼折低眼思考,几个人等了半天,他没再憋出话来。
  阮羡笑了,指着他问林之黥:“这叫记得,只记得一个名字是吧?”
  林之黥转头憋屈地抹了下脸:“可以了,他也只记得我名字,是朋友,认识了好多年,就没了。”
  房间又陷入了沉默,江朝朝肚子“咕噜”了一下,中午饭还没吃上就来医院了。林之黥看过去,在床头捡了个苹果扔过去,他洗了下,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楼折穿着病号服,面色病态的白皙,柔顺的黑发半遮住纱布,他总是垂着眼睛,深长的睫毛遮住了茫然空洞的眼球,倒显出几分保护欲来。
  他又问阮羡:“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阮羡还沉浸在混乱的情绪里,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他没了思考,愣愣地看着楼折。充斥着误会、暴力、怨怼的回忆在他脑中勾勾缠缠,阮羡一时间没能回答出来。
  那些难言复杂的过往从未理清过,什么关系,他自己都不知道。
  “被你渣过的前男友。”
  一秒内,三个脑袋同时转向啃着苹果的江朝朝。
  跟耗子啃噬般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江朝朝顶着三道窒息的视线,差点没被苹果一口噎死在这。
  阮羡表情一言难尽:“你再说一遍?”
  江朝朝捧着苹果往后退一小步,疯狂摇头,几秒后又憋一句:“难道不是吗?”
  阮羡:“......”
  “闭嘴。”
  “哦。”他往林之黥身边靠了靠。
  在拌嘴的这会时间,床上安安静静的楼折眼神蓦地变化了。
  既然是失忆,就不可避免地问起以前,林之黥沉了一口气,随即张嘴就开始胡扯:“你爸妈常年在国外旅游,很少回来,联系也很少,你是放养的,自力更生,过得还算不错。”
  除了正在思考的楼折,其余两人听了这番“善意的谎言”表情都有些怪,沉默不言。
  他的手机摔裂了,林之黥提前拿走了旧手机,删除了一些东西,再跟新手机一键换机,以为这样就能不露破绽。
  楼折也只是淡淡听着他们讲以前的事,没有发表评价以及继续追问。
  住院观察的这一周,阮羡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应酬完过十点都不忘过来瞅一眼,偶尔带点饭啊、水果什么的。
  楼折变成这样,经历了常人经受不起的痛苦,老天又继续开玩笑,让他失了忆,对于他来说,又或许是件好事。过往痛苦忘记了,就可以当不存在了。
  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抛却以前的龃龉,阮羡也是真真地喜欢过这个人,虽然后面决定放下,但见楼折痴痴地坐在窗边的模样,还是落了不忍。
  后面林之黥单独找到阮羡,让他注意不要提以前的事情刺激到楼折,阮羡毫不犹豫点了头。
  钟表无声转动,楼折一直盯着墙上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时针走到十一点,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此刻,远在雾城,刚躺下才睡着的阮羡被吵醒了。
  酒店黑漆漆的,阮羡烦躁地摸索床头柜的手机,眼睛都没睁开点了接听:“喂。”
  “今天你为什么没来。”
  阮羡正在跟周公约会的边缘,一道熟悉的声音强行把他拽出来,阮羡眯眼看手机屏幕,懵了下,嗓音黏糊糊的:“我在外面出差,没在宿城。”
  楼折一个人坐在安静的病房,只有床头的壁灯散发着寂寥的光芒。他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阮羡被吵醒了本来就不爽,顺嘴直接躁气地怼回去了,“我什么时候回去关你什么事。”
  手机那边没声了。
  下一刻阮羡睁开眼睛,心里暗骂一声,跟一个病患计较什么,思考说点什么弥补,默了半天硬邦邦说:“后天回去。”
  “好。”楼折应答的声音意外平静,反而还有点...雀跃?
  阮羡觉得头还是昏了,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有点凉,倦怠道:“还有事吗,我睡觉了。”
  楼折:“好,我等你。”
  这句话说完通话便结束了,阮羡又慢半拍地咂摸最后三个字,感觉怪兮兮的。很快,睡意袭来,没脑容量思考了。
  第49章
  第二天下午,楼折又给阮羡打了通电话,屁事没有,就讲废话。阮羡让他别打电话打扰,挂断后却加快了工作进程。
  当天晚上他就飞回了宿城,十一点落地的,到达医院十一点半,没想到病房还亮着灯。
  手握在门把手上没有转动,透过小小的玻璃窗,阮羡望向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突然发现,楼折又瘦了。
  他膝上放了一本书,目光却滞在窗外,是一只活蹦乱跳的麻雀,楼折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没有表情,莫名映了几分孤独到阮羡心上。
  等到那只麻雀飞走,阮羡才推门进去:“怎么还不睡?”
  楼折转头,淡平的眸子亮了一下:“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哦。项目提前考察完了,就回来了,刚好机场离医院进,过来看看。”阮羡非常自然地解释一番,又轻轻瞪他一眼,“你每次打电话话里话外都在催促,被你烦的。”
  “怎么,林之黥不陪你吗,天天就缠我。”
  许是给失忆症患者一点关怀,阮羡变得耐心了一点,毕竟楼折只记得两个人。
  楼折合上书,回答:“他白天来过,忙。”
  阮羡脱掉风衣,先进洗手间洗了把手,出来自然而然地转到柜子旁,从里面掏出一根香蕉吃起来,因为饿了,晚饭没顾得上。
  吃了一半发现楼折一直盯着自己,阮羡面无表情咀嚼:“想吃自己去柜子拿。”
  楼折摇头,突然问:“我以前是怎么渣你的。”
  “咳咳--”阮羡猛地一咳嗽,香蕉噎住了,他捶了捶自己胸口,楼折赶忙递过去一杯水。
  等顺下去后,阮羡丢掉香蕉皮,不可思议道:“你真信了江朝朝那孙子的话啊,神特么前男友。”
  楼折眼珠子一转,聪明地分析了一波,没听见阮羡否认“被渣”这个事实,又问:“所以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阮羡翻白眼,正欲怼回去,对上他颇为认真的目光,扯了抹笑:“那坏事可多了,现在说能唠到天亮。”
  “但是,我现在要睡觉了。”他是真困了,赶了一路的车疲惫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楼折没问到想要的,蔫了一下,见阮羡又去卫生间洗漱了,垂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阮羡抖开陪护床的被子,准备在这里将就一晚,太累了,懒得往回跑一趟,反正明儿还得来。
  “你不走了?”
  “嗯。”阮羡困倦地应了声,“把灯关了。”
  房间陷入漆黑,只有外面的路灯照射进来不规则的光。
  关了灯,楼折依旧没躺下,侧头盯着阮羡很久,等听到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才闭眼睡觉。
  两个人睡得都很实,护士进来查房的前五分钟,楼折才醒。这一番动静硬是没把旁边的阮羡吵醒,他蒙着被子只漏出几撮头发。
  九点整,林之黥提着早饭来了,一进门被鼓着包的陪护床惊一愣,反应几秒:“阮羡?怎么跑这儿睡了。”
  楼折看他一眼:“小点声。”
  轻手轻脚摆饭的时候,楼折从林之黥的表情咂摸出一个问题:“我跟他关系很差么。”
  “嗯……怎么说呢,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是挺差的,毕竟之前你关过他一次,江朝朝逮着我问他下落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吃了。后面么,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能在你这里睡觉,应该没有太差。”
  “关?”楼折抓住重要字眼,掀起眼皮看他,“我为什么关他。”
  “因为他要订婚,你急了。”
  插吸管的动作滞了片刻,楼折还想继续问,陪护床有动静了。
  那颗黑色的脑袋先是动了动,不一会手撑开被子,眼睛还没睁,鼻子先翕动两下。
  阮羡睁眼,跟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他睡意一下就散了,坐起来揉脸:“怎么不叫我。”
  林之黥一指对面:“他不让叫。”
  阮羡看楼折一眼,进卫生间简单洗把脸,漱口,毕竟不是在家里。
  出来后桌子的一角已经摆好了一份早餐,阮羡拿起来就开吃。
  住院期间,肇事司机被抓了,最开始死鸭子嘴硬,后面才撬出来背后的人。不过也没用了,庄老爷子马上要去服刑时,突然心肌梗塞走了。
  庄氏本就摇摇欲坠,现在彻底被瓜分。庄隐一家没有遭受毁灭式的牵连得益于老爷子生前偏爱大儿子庄瑞,庄隐父母几年前就独立出来,但还是受到不小的波及。
  阮氏集团大楼里,阮羡正凝神看财务报表,手机突兀响起。
  “阮羡,今天楼折出院,你赶紧去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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