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孟寒舟一脸平静:“可我喜欢。你难道没听说吗,我是赌徒之子,天生就爱豪赌。”
  贺祎眼神微妙地审视了孟寒舟一会后,终究是没有忍住,掀开车帘道:“安瑾,把这个赌棍扔出去。”
  安瑾反应过来,忙招呼守卫,但也不敢真的扔他,只好为难地望着孟寒舟:“孟郎君,您先下来吧……”
  孟寒舟被从车里请了出来,还不忘回头添油加醋:“再考虑考虑,一块荒地,换光明未来。买了吧,不亏,实在不行,你就当……就当给安内侍买块地,将来他放归了给他建温泉别院呗!”
  安瑾不知道怎么扯自己头上了,赶紧拽了拽他,不让他乱说话。
  贺祎太阳穴直抽,差点连温润沉静的皮相都没维持住。
  “扔远点!”
  -
  林笙呱唧呱唧啃着小黄瓜,嘬着从桃娘夫家抢来的丸子汤,歪着脑袋看他:“这就是你说的好办法——给太子殿下画块不知道哪年能吃上的大饼,空口白牙,就让他无缘无故给你掏钱?”
  “怎么叫无缘无故,不是给他看那个石脂了吗。”孟寒舟伸嘴去啃他手里的黄瓜。
  都没见着开发成果,就叫人家掏钱,真把人家当天使投资人了。
  “……殿下脾气真好。”
  林笙神色复杂,说话间被咬了手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这人什么爱好,放着洗好的干净小黄瓜在果篮里他不吃,非爱吃人手上剩的。他直接把最后一截黄瓜屁-股送孟寒舟嘴里了,自己擦擦手指:“那他会上当……不是,会资助我们吗。”
  孟寒舟笑了一声:“如果他不甘屈居人下,会答应的。明面上的好处早已被瓜分完,他但凡有一丝复起的念头,就只能另寻险途。除了我这种大善人,难道还有其他人肯帮他?”
  林笙难得语塞,悠悠道:“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孟寒舟托腮看着他:“你不劝阻我?”
  林笙茫然:“劝你什么?”
  “我与失了-宠-的废太子纠-缠不清,换做别人,肯定会劝说少与他往来吧。”孟寒舟看他嚼着丸子,鼓起的一边腮帮里微微耸动。
  林笙咽下食物,倒对此不以为意:“人也不坏、兴趣相投、少时好友,哪一条我也没有劝阻你的理由吧。再说了,你马上是成年人了,你做什么决定自然有你的道理,难道还要我盯着吗。”
  说起这个,孟寒舟也来了兴致,忍不住凑近了一点,问他:“那上次都没有说完,你打算送我什么成人礼?”
  林笙一愣,看了孟寒舟一眼,稍稍撇过身:“你不是说什么都不要吗,我不打算送了……好了,洗洗睡,明天还要去给城里百姓看病。”
  孟寒舟幽幽地望着他,正要将他捉回来“盘问”——
  突然寂静的长夜中响起一阵马鸣。
  林笙闻声回头看去:“不是有宵禁吗,谁在夜里纵马?”
  几个伙计挑着灯笼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刚到了门口,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得一跳。二郎忙把门栓取下来,一推门,就见是位锦衣公子。
  二郎先是被这人脸上满布的红斑看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他背上还有个人。
  那人脸色煞白,满头是汗,似乎疼痛至极,从脊背上躬缩着往下滑落。
  锦衣公子一把将人抱住,等不及多说什么,急切地直往里进。
  二郎不知所以,赶紧跟上:“公子,哎公子!你不能这么直愣愣地往里闯啊……”
  孟寒舟一走出来,见到来人也有几分惊讶:“贺祎?这么快就想通了?”话音未落,他定睛一看,贺祎怀里那个缩成一团的人是安瑾,“安瑾?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贺祎半搀半抱着快昏死过去的安瑾,面露焦色:“快,快请林郎中给安瑾看看,方才走了一半,他突然呕吐,接着就是腰腹剧痛。别的郎中我信不过,只能来找你。”
  孟寒舟还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神色。
  “怎么回事——啊,殿下?”
  林笙听到动静,看到竟然是贺祎来了。
  他上前一摸安瑾的手都是冰凉的,脸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人的意识都有点模糊,忙正色道,“快把他送到床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石淋
  二郎忙带他们去了间客房。
  但安瑾疼得厉害, 几乎无法躺平,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颊边的冷汗很快就濡湿了枕巾。他表情痛苦, 却紧紧咬着牙, 只有细微的呻-吟声流露出来。
  林笙随即取了针包药箱过来, 一边点上烛火燎过针尖, 一边问道:“他怎么回事, 之前有什么病史吗, 发病之前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征兆吗?”
  贺祎匆匆回忆了一番, 摇头说:“并无什么特殊的征兆,是在驾车回别院的路上突然发作的。之前……也未曾听说有什么宿疾。”
  林笙拨开安瑾的外衫, 在腹部按了按:“安瑾, 告诉我,哪里痛?我按下去的地方痛不痛?换个姿势,会不会好点?”
  他拍拍安瑾的脸,不让他昏过去。
  安瑾湿淋淋地睁开眼, 有气无力地看看周围。
  无论林笙按哪里,他都觉得疼, 畏缩地想要躲。
  如果是腹痛急性发作, 没有特殊的病史, 林笙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急性阑尾炎,但按了特征性的麦氏点,安瑾并没有特殊的疼痛反应,改变姿势也不会减轻, 反倒更像是弥漫性的全腹疼痛。
  全腹疼痛涉及的问题就太多了,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贺祎看林笙凝起眉头来, 越发心急如焚:“他怎么样?”
  “别说话。”林笙没工夫理他,附耳凑近了,改按压为拍打,腹中没有波动声,也没有异常的鼓音。
  但拍至侧腰时,安瑾猛地一抖,脸色骤白,齿间压抑着的呻-吟声猝不及防地倾泻出来,连腿根都疼得微微打颤。
  “再忍一忍。”林笙捉到一丝灵感,沿着侧腰继续向后试探,至脊骨和后肋处,他疼痛挣扎的反应变得剧烈起来。
  林笙有了思路,把过脉后,起身问贺祎:“他今日可解过手?”
  “什么?”贺祎似乎没想到他问这个,一时竟答不上来。
  林笙狐疑地看着他:“他每日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过,如厕过?”
  贺祎陷入沉默。
  安瑾总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自己,不多话、不多事,一直是一副恭谨的样子,静悄悄的像不存在。但每次需要他时,他又永远第一时间出现在身旁。
  他常常能在自己一眼可及的地方一站就是数个时辰,甚至是一整夜。
  ……他都是什么时候吃饭喝水,什么时候更衣?
  贺祎竟从来没有注意过。
  林笙略带谴责地摇摇头,将针包铺在面前,掀起安瑾的上衣和裤腿,在三阴交、肾腧、气海,并其他几个穴位上落了针:“我先给他行针止痛,二郎,寒舟,你们去后头看看,从山上运回来的剩余药材里,还有没有我说的这几个药。”
  他报了几种药材,两人分别记下,就去后面做仓库的空房里翻找。
  针法慢慢起效,疼痛虽未完全消失,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孟寒舟提着几兜药材回来了:“还有一些,但是不多了。”
  林笙扫了一眼,放心下来:“够吃到明天的了,天亮再去药铺里抓吧。”
  疼痛有所减轻,安瑾的呼吸也放慢了,终于有精力睁开眼睛打量周围。
  “安瑾,缓解些了吧,能听见我说话吗。”林笙温声道,见安瑾点点头,他问,“你平时是不是有憋尿的习惯?”
  安瑾迅速瞄了一眼贺祎的方向,许是觉得在殿下面前提这等污-秽之事有辱耳目,脸上露出些不自然的耻色,半晌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伺候,他们若不谨慎着些,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饭简单对付两口,水能不喝就少喝……内侍们都这样。
  林笙明白了。
  他将针留在皮肤中,叮嘱二郎看着安瑾些,让他尽量不要乱动,以防针尖折断在身体里。这才回身走到桌旁,去选药材配制。
  “他这是肾痛。”林笙抓了石韦、葵子各二两,瞿麦一两,滑石五两,车前子三两,并延胡等止痛安神之药,“发作如此突急,当是石淋所致。”
  贺祎忙问:“石淋是何病?”
  林笙将配好的药材交给孟寒舟捣成细末,捣药这种事他在黄兰寨时得心应手,然后向贺祎解释道:“下焦积热,煎熬水液,所以聚成砂石在腹中。肾客砂石,轻者石随淋出即解,重者痛引少腹脊肋、甚至昏厥。”
  “说白了,”林笙说,“就是如厕太少了,身体本应该排出去的废质一遍遍地凝炼,最终变成砂石堵塞了尿道。这种砂石严重了,嵌顿在关键处,就会引起剧痛。这种剧痛十分酷烈,我常见到病人痛得受不了,在地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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