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押送队里根本没有军械师,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复束缚颈环,那么他脖子上的这枚,究竟从何而来?
  提及‘军械师’,阿莱尔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文桦的名字。信号受到干扰失去联络之后,方南一定会想办法前来营救,只是不知道此时的文桦会作何反应。
  他的意识愈发清明,视野也开阔清晰起来,甚至能越过数艘船只引擎嘈杂的轰鸣声和海浪的喧嚣,捕捉到很远的地方某个狱警对讲机里沙沙的电流声。
  信息素弹还是给阿莱尔造成了很大影响,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向导素的气息,被海风吹得很淡,但仅仅是一点点都能使他立刻从轻度混乱状态中挣脱。
  向导素的气味无法用世间存在的任何一种香气来形容,却远比任何芬芳都要馥郁勾人,是刻在哨兵基因里的趋之若鹜。
  它的出现只指向一个答案,文桦就在这附近。
  阿莱尔按捺住心头的焦灼,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就在带队的指挥官率先踏上舷梯的刹那,他骤然发难,用手铐缠住右侧队员的喉咙,死死向后勒紧,又在左边那名队员反应过来之前挣开脚镣,一脚将对方踹进海里。
  指挥官没想到阿莱尔在佩戴颈环的情况下还敢殊死顽抗,匆忙朝军用船上跑去,但阿莱尔的动作比他更快,直接用力踹断舷梯,指挥官身形一晃,狼狈地抓住船壁上的围栏,被下属七手八脚地拽了上去。
  吃了大亏的指挥官面色阴沉,站在队员的身后,整理过褶皱的制服后,将手伸进了内袋。
  几乎在阿莱尔动手的同一时间,潜伏船头多时的黑影就配合他发起了进攻。方南的身手在普通人中属于佼佼者,但船上警员众多,且都配备了热武器,正面对抗毫无胜算,所以他果断选择偷袭这群人的‘头目’,一把将副指挥挟持在了身前。
  副指挥官的反应已经很快,见偷袭者现身的瞬间就迅速抽出腰间配枪反击,但身手不敌,手枪被方南夺下,枪口反过来指着她的太阳穴。
  “阿莱尔阁下。”
  三米开外的军用船上,总指挥官站在围板后方,手中握着一枚黑色控制器,声色冰冷,“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
  “你敢动我就杀了她!”方南恶狠狠地大声威胁道,枪口越发用力地抵住手中的女人。
  总指挥连半道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直接按下了控制器上的开关。
  顷刻之间,没顶的剧痛贯穿了阿莱尔的四肢百骸,像是有烧红的铁钎从后颈直扎进颅腔,向来沉默隐忍的他也无法克制爆发出痛苦凄厉的惨叫,嘶哑破碎的声音混着海风撞在甲板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踉跄着重重撞到到围板上,五指痉挛地抓挠着,四肢麻痹,眼前的景象支离破碎,一阵一阵地发黑。强烈且持续的痛楚就像涨潮的海水,不给他留下一丝喘息的余地,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束缚颈环甚至还在不断向内收紧,坚硬的金属边缘深深嵌进颈侧,窒息感压迫着他的喉咙,肺里的空气被挤空,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灼痛。
  这个残酷的刑罚会一直持续,没有尽头,直到他毫无尊严地跪地求饶,涕泗横流,露出狼狈不堪的丑态。
  方南狠命用枪口指着副指挥的太阳穴,双目赤红,按在扳机上的手指失控地发抖,几乎忍不住要扣下去和这帮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同归于尽。副指挥官抬起双手示意无害,冷汗从额角滑落,她的视线也死死盯着不远处指挥长手里的控制器,紧咬着下唇。
  即使阿莱尔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指挥长也没有要停下折磨的意思。他瞥了一眼船舱门前的方南,似乎在说有本事就杀了她,不然就束手就擒,否则阿莱尔将会一直承受这份非人的痛苦。
  “快投降!”副指挥压低声音,严厉警告,“再做无谓的抵抗,他的腺体会彻底坏死!”
  方南脸颊的咬肌因为紧张而轻微颤动,他没有说话,眼珠倏然一转,看向了船尾的方向。
  副指挥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此刻心头陡然一跳,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就在这时,警用巡逻船忽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船体猛地剧烈震颤,紧接着向一侧大幅倾斜,就像是巨浪拍中,或者被什么重物撞击,甲板骤然倾斜弧度超过四十度。原本在阿莱尔周围严阵以待,形成包围圈的狱警顿时阵脚大乱,接二连三地失去平衡摔倒,互碰撞着滚向船舱壁护栏。
  一个身穿狱警制服的黑影趁机从混乱的人群中冲了出来,身姿矫健而灵活,大跨步逆着倾斜上扬的甲板,径直奔向阿莱尔所在的方位。
  海风吹走他头顶的宽檐帽,露出一头凌乱的浅灰色短发,以及一双边缘晕染着星点紫红的蓝瞳。
  他纵身冲着阿莱尔飞扑,伸出双臂,却不是要去接这名痛到濒临崩溃的哨兵,而是按住对方肩膀,猛地将人推下护栏,朝海面坠去。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没有收力,紧跟着跃出甲板,在空中抱住阿莱尔的腰腹,两人一起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方南似乎早就预料到船体会倾斜,抢先挟持着副指挥进入船舱并锁上门,将其他狱警都隔绝在外面。
  透过舱壁上的窗户,副指挥清楚看到了那个一跃而起,将阿莱尔推进海中的男人的脸。她确信,就在那二人腰背抵着围栏即将失重落水的瞬间,男人朝她所在的位置微微侧头,他们的视线有过短暂的交汇,男人还冲她勾起唇角笑了下。
  “文桦……?”副指挥——陈静,难以置信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方南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警告道:“别乱动。”
  “文桦是你们的人?”陈静目光闪烁,“不可能,我们做过严格的背调,飞船迫降γ70星是临时决定,他是γ70星本土人,身份干净,你们怎么可能提前小半年就在这里布局……”
  方南没有说话,陈静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就算再怎么不相信,事实摆在眼前,文桦就是阿莱尔的人,此刻他就是在帮阿莱尔脱困。
  既然束缚颈环也是出自文桦之手,那他就一定有解锁的办法。
  但关键在于,颈环修复完成之后同样经历过严格的检查,确保没有额外假装任何机关,文桦到底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躲过了押送队这么多双眼睛?
  第19章
  联络信号被切断的第一时间,闻礼就断定阿莱尔遇到了麻烦。
  方南主张:相信成熟可靠的队长,等待信号恢复,静观其变;
  闻礼主张:就阿莱尔那个没用的哭唧唧废物,我们赶紧想办法主动支援。
  当然,闻礼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他只是用一种更加委婉而高级的方式表达了对阿莱尔办事能力的不信任。
  双方辩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选取一个折中的方案:方南主动支援,闻礼静观其变。
  “你可真信我啊?”闻礼笑了声,“也不怕你刚走,我就把战舰开跑了?”
  “别开玩笑了文先生。”方南这话背后的意思却不是多信任闻礼的人品,而是认为这名来自废矿星的年轻人根本不会操控一艘歼星级战舰。
  闻礼状若无意地瞥过驾驶台,新型战舰的操作功能模块相比十年前确实变化不小,但按键上的星际通用符号还是老一套,只要熟悉一阵子,他就能开着这艘漂亮的大玩具在高空作业,用机身旋转比happy。
  披裹着吸光反探测涂层的战斗舰悄无声息地起飞,融入夜空,很快就在距离海岛监狱的安全范围内近乎垂直地降落。推进器在海面吹散圈圈涟漪,战舰收拢翅翼调整形态,最终像一只钢铁蝠鲼般,平静地趴伏在海上随着潮水起伏。
  方南穿戴好水下作战服,打开头顶天窗,犹不放心地回头叮嘱:“文先生,战舰开启了智能防卫系统,您千万不要碰驾驶室的任何按键。如果可以的话,请在舱内释放一些向导素,队长回来一定会用得上。”
  说罢,他从舰顶一跃而出,纵身跳进海里。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不安分的闻礼没有立刻追出去,反而回到驾驶舱坐下,点开了终端,领取所有的流量。
  他要召唤自己的精神体。
  没有精神体协助作战的特种人,和光屁股上战场有什么区别?哨兵刻在骨子里的战斗习惯让闻礼必须先召唤精神体,再出门打架。
  哨兵的精神体大多是凶猛强悍的动物,而向导的精神体则偏向性格温顺的动物。但这并不代表在战场上向导精神体的作用就弱于哨兵,二者分工不同,只要找准定位,都会在合适的地方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作用。
  闻礼曾经的精神体是一只老虎,它几乎成为了闻礼的象征,颁给他的各类勋章和表彰上都印着虎形图腾,在他事迹最辉煌的几年,连带着其他精神体为虎的哨兵都跟着受欢迎起来。
  现在他成为了一名向导,也不知道精神体会不会跟着发生改变。如果出现了变化,那他的老朋友又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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