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方才还带着审视和打量的目光,现在全变成了热络和亲近。
  那个丹凤眼的夫人,方知砚已经知道她姓王,是城东绸缎庄王家的儿媳妇。
  她主动凑过来,端着自己的茶盏要跟方知砚碰杯:“黄夫人,我敬您一杯,您这个人真是爽快,我一看就喜欢。”
  方知砚跟她碰了碰杯,抿了一口茶,心里想:银子真是个好东西,在宫里好使,出了宫更好使。
  其实把这些分下去他别提多肉痛了,但是萧寰说的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必须拿出家财万贯,视钱财如粪土的气势来。
  “王姐姐,”方知砚放下茶盏,语气真诚:“你若真与我合得来,改日我便请你去河畔最好的酒楼吃酒,只是我夫君所求之事,还要拜托你多给说说话呀。”
  王夫人虽然不知道这黄三爷所求何事,但既然话都到这儿了,哪有不应的道理。
  笑盈盈的便答应下,回去跟夫君会提的。
  方知砚见她们一个个笑开了花,叹息一声:“家有万金,不如顶戴一冠,只我夫妇二人才学疏浅,家弟却是博学多识,却……不提也罢,吃茶姐妹们。”
  这一堆人里,只有陈夫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夫人果然顿了一下,赶紧岔开话题。
  宴席在申时散场,方知砚被陈夫人和一群女眷簇拥着送出二门,如众星捧月。
  陈夫人拉着他的手,语气已经从客套变成了亲昵:“妹妹,改日我带你逛逛金陵城,夫子庙,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方知砚笑着点头,心里想的是,笑吧,你们的好日子也就这段时间了。
  萧寰已经等在二门外面了,正跟陈员外说着话。
  看见方知砚出来,他微微颔首,对陈员外拱了拱手:“内人今日叨扰了,改日我做东,请诸位赏光。”
  陈员外夸张地哎呦一声:“黄三爷客气了,尊夫人能来,那是给我们陈府长脸。”
  方知砚还是那副傲慢的嘴脸,见了人也不打招呼,只走过去站在萧寰身边。
  马车在门口等着。
  萧寰扶方知砚上了车,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陈府。
  方知砚靠在车厢壁上,把头上的粉宝石头面取下,晃动酸痛的脖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萧寰伸手,手掌自然地落在他温热的脖根上,力道放轻替他舒缓:“累到了?”
  还挺刺激的。
  方知砚笑了一下,又抿唇:“今日送出去那些东西,现在想想还心疼呢。”
  萧寰勾唇,干脆起身,同他并排坐着:“不必心疼,他们迟早要偿的,只不过,我要让他们拿命偿。”
  方知砚脖子一凉,觉得他好危险,干巴巴岔开话题:“你和陈员外聊的怎么样?”
  萧寰眸色暗下来:“想见白爷,黄氏需免陈家商船五年的令旗钱。”
  这就触及到方知砚的知识盲区了,事实上他连黄氏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萧寰是顶着北方海上霸主黄家的旁支的身份来的。
  萧寰握住了他的手,认真道:“黄家插手,虽只是边缘旁支,动静也太大,白爷那边未必不起疑,我需赶往御龙舟露个面。”
  “三日后再回,这期间你要给人制造一种与我夜夜笙歌的假象,不叫陈员外起疑。”
  “能做到吗?”
  第43章 沈溪
  萧寰说完那句话,手还搭在方知砚的脖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往里渗。
  方知砚偏了偏头,脖子从他掌心里滑出去,干咳了一声:“夜夜笙歌?陛下,我们真的要这样说吗?”
  萧寰收回手,靠在车厢壁上,语气随意:“那你到时候看情形行事便可。”
  方知砚想了想,暂时没想好,索性不想了:“行吧,我会见机行事。”
  马车在行宫门口停下来。
  两人携手进了院子。
  没一会儿沈让进来了,换了一身夜行服:“尾巴跟了一路,现在走了,主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萧寰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黑色便装:“现在就走。”
  方知砚还是头一次见他穿这样的束身装,更显得他身高腿长,肌肉紧实,浑身充满爆发力。
  “会有危险吗?”
  踌躇半晌,方知砚还是别别扭扭问了想问的。
  萧寰骑在马上,见他一双眼睛咕噜噜转,觉得可爱:“无事,你安心等我回来。”
  方知砚点点头,拿了一旁的扫帚在地上胡乱扫几下,看着两人趁夜疾行远去。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座行宫笼罩在一片灰蓝之中。
  兰若走向前。
  “进屋吧夫人。”
  方知砚看兰若一眼:“你怎么一会儿喊我娘娘,一会儿小姐,一会儿夫人的?”
  兰若眨眨眼:“这不是随机应变嘛,你教我的呀……”
  从金陵到运河边的码头,官道两百多里,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天亮之前总算赶到。
  沈让骑马跟在他身侧,清晨的风带着寒意,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主子,上船吧。”沈让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估计夜间能赶到御龙舟上。”
  不知道这次来送死的会是谁。
  无论是谁,都定然和白爷一案脱不开关系。
  别院里,方知砚倚靠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吃蜜饯,没一会儿叹息一声,起身来回踱步。
  兰若在一旁收拾褥子,见他一盏茶功夫不到坐立不安。
  了然道:“小姐,是想出去走走吗?”
  方知砚脸色不尴不尬一阵,认了:“是哈,坐不住,想出去玩。”
  兰若转过身,嘴角上扬。
  担心陛下就担心呗,还不敢承认。
  申时三刻,庞然大物在运河上漂泊,甲板上的护卫,铁甲钢拳,眼神如炬,尽显皇家禁卫之森严。
  一艘护卫船缓缓靠近,申请上御龙舟。
  护卫者长青抬手,将人带了上来。
  “护卫长,沈国公幼子沈溪求见陛下。”
  话音一落,甲板上的护卫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青脸色一凝,厉声询问:“你说谁求见?”
  小护卫低头:“沈溪。”
  长青死死攥紧手中长枪,为什么会是沈溪?
  陛下近臣沈让的亲弟弟。
  半晌,他声音干涩:“去问他来意。”
  沈溪年方十七,是京中权贵子弟中最无法无天的那一个。
  家世显赫,又有沈让这个年轻的权臣为他撑腰,日子可谓顺风顺水。
  此刻他站在自家船上,面上都是焦躁。
  近侍劝他:“耳听为虚,小公子不必惊慌。”
  那去传话的护卫又来了,询问他要上御龙舟的理由。
  沈溪要闹了,一脚踹在围栏上:“我要见我兄长,你刚才耳朵聋了吗!”
  护卫不敢得罪他,却也只能听命行事:“沈都督有公务在身,不便见人。”
  沈溪开始胡搅蛮缠:“我不管,我非得亲眼见着他不可,你不让我见,我……”
  他看看脚下深不见底的河水:“我就跳下去!”
  护卫只好安抚:“公子稍安勿躁,小人再去禀报。”
  私船不得靠御龙舟太近,这一来一回又耽误了一个时辰。
  长青算了算时辰,按照之前的计划,陛下也该到了。
  他沉声吩咐:“带他来吧,路上慢些。”
  沈溪终于能上御龙舟,心里的焦躁缓解了一些,虽然他还是觉得护卫开船的速度太慢了。
  他提议:“大哥,要不我来开吧。”
  近侍张口要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
  幸好护卫黑着脸拒绝了。
  磨磨蹭蹭好不容易上了船,沈溪看到冷着脸看着他的护卫长,惊喜:“长青,是你啊,我哥呢。”
  长青艰难开口:“怎么突然要来找沈都督,他有公务在身……”
  沈溪都听烦了,挥手打断:“好了别说这些,我见我兄长天经地义,你们做什么看着我。”
  两人僵持不下,李公公陪着笑脸迎上来:“这不是沈小公子嘛,哎呦什么风将您吹来了?”
  沈溪对李公公还算礼貌,但见这些人的神情,他又有点不确定沈让受伤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但他又不想被人知道,他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兴师动众,惹人笑话。
  找了个借口:“我去湖阳月余,途经这边听闻他在这里,就来看看。”
  李公公擦汗,一时间也摸不准他是被人当枪使了,还是说……
  后面这个想法太惊人,李公公打住思维发散:“哎呦小公子真是挂念沈都督,他和陛下在说正事,还要好一会儿呢,你先跟老奴喝杯茶,暖和暖和。”
  沈溪不敢在萧寰的面前放肆,老老实实跟着去了。
  而这茶喝了两杯,他便困意来袭,昏昏沉沉倒在软榻上。
  萧寰沈让两人终于上了御龙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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