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就问你们服不服
第200章 就问你们服不服
沈令月考上了会试,是更大的喜事。
待霍擎天回来,晚上少不得又放开了庆祝一番。
伴着喜事,吃酒吃得兴致高,两人凑在一块说话。
沈令月脸上带着醉意,笑着跟霍擎天说了自己之前没和他说的话,“本来我还担心,内阁那些老东西看我不顺眼,会阻碍我考会试,使手段不让我获得功名,结果,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没给我使绊子,还认了我的成绩。”
“有朕在,我看他们谁敢!”
“朕自己都没插手,没让阿月你走一点捷径,他们若是敢背后耍小动作,扰乱科举,朕抄了他们老家!”
霍擎天霸气接话。
说完隔了会,又道:“他们这些人,迂腐虚伪得很,向来最在乎名声,有时候名声比他们命还重要,所以他们也不会去做这种会坏自己名声,且很可能掉脑袋的事。”
沈令月听完眨眨眼,目露恍然。
因为会试顺利,所以她没有去多想这件事。
现在听霍擎天说完这些话,她一下子就反应过了。
她过着过着怎么过忘了!
她才是反派啊!
她自打入宫,在那些大臣眼里就是来路不明,只会蛊惑皇上,应该被千刀万剐的奸人。
她现在又祸乱纲常,以后还要祸害朝堂,更是奸中大奸。
而吴冕那些老臣,是集忠君爱民、才高气清于一身的正派!
他们不像萧樊那些太监,从不顾什么名声体面,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又毒又狠。
他们这些文官清贵,就算要对付她,要除掉她,也会用最拿得出手的办法,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想来,他们这些正派,也不会就这么放过她这个反派奸人的。
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祖训,为了礼法,为了纲纪,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她在朝中混不下去。
沈令月端起面前的杯子,仰头吃完里面的酒。
笑着接霍擎天的话说:“等我入朝做了官,他们必然容不下我,肯定会想尽办法对付我。”
霍擎天笑得一脸无所谓,抬手揽上沈令月的肩膀。
满脸都是义气地看着她说:“怕什么?有朕这个昏君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沈令月忍不住笑,给他竖一个大拇指。
能这么坦率说自己是昏君的皇帝,也就他了。
***
这一晚又是庆祝得七荤八素的。
第二天沈令月和霍擎天都是睡到晌午才起来。
起来吃了醒酒汤,用了午膳,又缓上一会才清醒些。
霍擎天清醒以后便想起了正事,叫来了冯渊道:“去把内阁那三个老的,还有兵部和礼部两个管事的,叫来见朕。”
冯渊没多问缘由,忙去安排人赶去叫人。
小半个时辰后,五个人一起过来了,冯渊在大门上迎接了他们,又带着他们进去往霍擎天的寝宫去。
去寝宫的路上。
梁越问冯渊:“皇上突然叫我们过来,不知是有什么事?”
他们这位皇上,很少找他们议事,每次找他们议事,都没什么好事。
冯渊道:“皇上没说,但依咱家的猜测,应该是武举的事。”
梁越吴冕李纪远三阁老互相看彼此一眼。
那心里的想的,不过就是——他们没在背后耍任何手段,已让那月姑娘顺利上了会试的金榜,不知为何还要找他们。
到寝宫见了霍擎天,行礼听完霍擎天要说的事,他们发现自己想多了——皇上找他们不为那月姑娘,只是为殿试。
武举在本朝不受重视,以前的皇上,殿试能省就省了,武举很多时候考到会试就结束了。
他们没把殿试太放在心上,也在情理之中。
霍擎天到底不一样,他酷爱重视那些不被重视的事情。
与梁越等人说完了叫他们来的用意后,他又直说了自己的想法道:“依朕的意思,殿试就弄点有意思的,也更能体现各人本事的。前面考过的射箭技勇,在殿试中就当做基础内容来表演。然后直接来一场比试,谁是状元,谁是榜眼,谁是探花,全靠自己比出来,不知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具体比试什么呢?
梁越接话问:“皇上的意思是,办一场比武么?”
霍擎天道:“比武还是太简单了些,朕想着再加点难度,就比马上枪术。各人实战水平如何,一比便知。比试不可伤人性命,只要能挑落对方头盔,就算获胜,如何?”
难得他愿意管件正经事。
而且能看出,他确实是用了心的。
没有人有意见,梁越自然道:“微臣觉得甚好。”
这些老家伙少有打心底里认同他的时候,霍擎天心情好。
他精神抖擞,继续又说:“策论武经就不必再考了,写来写去都是些空话,比完马上枪术,直接口述用兵方略,如何?”
当场直接口述,其实难度比笔试更大的。
仍是没有人有意见,都表示赞同。
难得有这么愉快的议事。
霍擎天心情大好,说话语气也好:“那就劳烦诸位爱卿了,殿试就定在一个月后,你们且去办吧。”
如此,便也算把殿试的事定好了。
接下来由兵部和礼部,协商着去办就是了。
按照以前的办法,场地就放在西苑的紫光阁就可以了。
然史有节突然又站了出来。
他行了礼跟霍擎天说:“皇上,往年武举但凡有殿试,都是在紫光阁观考,观考的也都是朝中官员。臣想着,今年的殿试与以前都不同,是不是可以换一个地方观考。”
霍擎天没多想,只问:“有什么不同?”
史有节道:“皇上您忘了?今年咱们的殿试中,有月姑娘在,自是与以前不同的。月姑娘现在名声在外,很多人对月姑娘都心存好奇,也有不少的质疑。臣等都知道,月姑娘武艺超群,是今年最有可能夺得武状元的,但外头很多人不知道。臣便想着,殿试的时候不如就换个地方,最好是允许一些民众入场观考,这样的话,便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了。”
紫光阁在西苑内。
皇家宫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霍擎天听罢觉得很有道理。
他想了想,点头道:“史爱卿考虑得很是周全!”
今年最终闯入到殿试的人还是少了些,总共才十六人。
除朝中官员以外,只有这十六人目睹殿试结果,确实非常少,而且他们又都是考生,牵扯自己的时候,事后未必肯说实话,得让更多的无关的人当场见证才是。
霍擎天又道:“那就按史爱卿说的这么办!”
***
阳光下。
五位大臣以梁越为首走出西苑大门。
出大门后走了几步。
蒋立率先说话道:“史大人真是思虑周全啊!”
真亏得他想那么多,好像那西苑的姑娘是他祖奶奶似的!
史有节惯常假装听不懂别人话里的阴阳。
他笑着接蒋立的话道:“为皇上分忧,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应尽的义务,不得不想得周全一些啊。”
蒋立暗自冷笑一声。
嘴上又道:“史大人可记得,祖训有载,后宫且不得干政,更何况是让妇人做官。不知史大人有没有想过,让这妇人入朝做了官,朝野上下会如何,以后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史有节完全不担忧道:“蒋大人,不知您可否记得,祖训亦有明令记载,宦官不得干政,违者直接杀头。可您瞧现在,掌权的不正是太监么?也没见朝野大乱啊。”
蒋立被他说得噎了声,脸色难看。
他没话堵回来,便在心里骂了一句——奸臣!
有这样的皇帝。
配上掌权的太监。
再配上这样的奸臣。
再加上那入了仕的妇人。
大俞“有福”了!
两人这般话头上几番来回,蒋立败下阵来。
走在前头的吴冕此时又回头说了句:“事已至此,再争论这些又有何用?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史有节和蒋立闻言都没再往下说。
两人一道回去六部衙门,分道的时候史有节客气行礼,蒋立理都没理他,冷着脸直接往礼部衙门去了。
史有节脸上原堆满了笑。
见状如此,脸上的笑很快也就没了。
他收了行礼的动作,也冷着脸往兵部衙门去了。
***
沈令月暂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管这些纷争,虽然这些纷争是因她而起的。
只要他们不影响到她,不闹到她眼前,不给她制造麻烦,她眼下就一心只操心一件事——保持自己的水平,在殿试中正常发挥,拿下自己本该有的名次。
因为殿试除了要向所有观考的人展示之前考过的技艺,最主要还要进行马上枪术比试,所以需要人陪练。
沈令月自然是不缺陪练的人的。
有霍擎天愿意陪她,去了军营里,对手更是随便挑。
就他有的这些备考资源,参加武举的其他人,都是比不上的。
沈令月对自己向来有足够的信心。
但她并不会因为有信心,而在行为上有所懈怠。
所以只要有时间,她就在为接下来的考试而拼尽全力训练。
军营里。
她又成功挑落了一位新对手的头盔。
周围看热闹的人为她欢呼,齐声直呼:“月姑娘!月姑娘!”
宋将军出声喊她,让她歇会吃口茶再练。
沈令月应一声,松口气跳下马来,把手里的枪放去兵器架上,跟着宋将军去一边休息。
宋将军直接在外搭了个茶桌。
他邀请沈令月坐下来,与她露天吃茶。
和她说话道:“你在军中挑的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个个不是你的对手,参加武举的那些,更不可能是你的对手,放心吧,不需这么苦练,武状元也是你的。”
沈令月吃下半杯茶,放下茶杯道:“没法放心啊,我是妇人,不受他们待见,要发挥出绝对的实力,让他们完全说不出话来,才能让他们认可我的成绩。”
宋将军能明白沈令月的想法。
他看向沈令月又道:“姑娘家挤这条路,确实不好走啊。”
官场最是不好混的,只怕考完进了朝中,也会受到各路人的排挤。
沈令月笑道:“再难走,我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宋将军没再说扫兴丧气的话,也笑道:“以姑娘的能力和胆识,以后必能有一番作为!”
沈令月谢过宋将军。
她坐着吃完茶,便又找人训练去了。
***
一个月过得很快。
甭管准备好没准备好,一转眼殿试已在眼前了。
这次殿试的观考没放在西苑的紫光阁,而是设在之前大阅的场地——阅武门外的教场。
因为皇上要亲自观考,所以和大阅的时候一样,殿试开始的几天前,阅武门外的这一片便戒严了。
到了殿试这一日,所有参与观考的人,全部带着腰牌进场。
皇上和朝中的高官,都有提前安排好的观考座位,剩下一些品级不高的官员、侍卫差役以及被选中的民众等人,皆站于场外。
沈令月和另外十五个考生一起列队候在一处。
列队站在她前面的,正是之前在童试上认识的苏溪舟。
之前乡试和会试,沈令月和他都不在一个武试场次,文试的时候进贡院人又太多,所以沈令月在童试后就没见过他。
这会见上了,少不得寒暄一番。
苏溪舟小声和沈令月说话:“姑娘修炼的内力就是厉害,乡试得了第一,会试又得了第一。今日的殿试,必也是第一。”
说到这个内力,沈令月忍不住笑。
她小声接苏溪舟的话:“你也很厉害啊,这么小的年纪,竟然也考到了殿试,前途一片光明。”
苏溪舟不好意思道:“我都是吊着尾巴考上的,和姑娘你不能比,不过确实胜在年纪小,也知足了。”
沈令月:“待授了官,咱们就是同僚,以后互相帮助。”
他们虽没一起在学院上过学,但是是同一年武举考上的,在这时代背景下,就是同窗的交情。
苏溪舟笑着点头,“好。”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到:“皇上驾到!”
于是停下说话,跟其他人一起跪下来,给驾临的皇上跪拜行礼。
待霍擎天落座,殿试也就开始了。
在正式的马上枪术比试之前,有马射步射和技勇的表演,都是十六个考生之前考过的项目。
考过了会试的人本事都可以,但百发百中的还是少。
其中唯一能做到出箭必中的,也就沈令月了。
每到沈令月表演,观看者都忍不住惊叹。
所以待十六个人全都表演完以后,霍擎天毫不掩饰骄傲地对自己座下的大臣说:“各位爱卿瞧见了没有?举国选出来的十几位男子,皆不如我阿月一人!论眼光,你们谁能比得过朕!”
座下众爱卿:“……”
大庭广众之下,有点皇帝的样子吧!少说点话吧!
史有节笑着接话道:“皇上的眼光自是无人能及,这世间能让皇上看上的人,必不是普通人!”
史有节拍完了霍擎天的马屁,又宣布开始马上枪术比试。
参与比试的十六个人全去换了甲衣,戴了头盔。
枪和马也是自己选的,选的都是自己用着感觉比较趁手的。
十六人站于场外,先两两上场比试。
比试一场淘汰一人,剩下的八人,再两两进行比试。
比完剩下四人,再决出前三。
这种比试还是很好看的。
从第一对骑马持枪上场后,场外的气氛就很热闹。
围观的民众一个比一个有精神,希望谁赢就给谁打气。
场上两人骑马持枪互攻,虽不凌厉,但也算打得有来有回。
毕竟不是什么生死场,能把实力发挥出来就好了。
场上比完了三对,比得算不上怎么激烈,但都有结果。
所有观考的人也都当热闹看,一边看一边点评。
第四对,到了沈令月上场。
和她比试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
沈令月身材娇小,和这壮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才大家已经见识过了她的箭法和力气,这会已然没那么怀疑她的实力了。
但看她与对手的体型,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她会比不过。
于是围观民众凑头议论:
“表演的时候很是厉害,不知实战怎么样。”
“就看这体型,怕是够呛。”
“且看吧,厉不厉害的,马上就知道了。”
……
围观的民众正说着话,场上已经开始了比试。
和上几场一样,沈令月对手皆骑马持枪,向对方冲刺。
而在沈令月真正驾起马之后,大家就发现了不同。
和其他人比起来,她的马速非常快,快速提起身下的马速以后,犹如箭一般冲向了对手。
冲到对手近前,她出枪也非常快。
围观民众几乎没怎么看清她的动作,只看见她把枪耍得飞快,枪尖上又带着凛冽的寒气,每一次出招都惊得人心头一缩。
之前上场比试的考生还会耍一耍花枪,以苦练的花枪赢一些喝彩,比试的节奏也比较慢,没有很惊险刺激的氛围。
而沈令月除了快就是狠,马快枪也快。
她没有多少多余的动作,只要出枪就往对手的要害去,但也都会点到为止。
若再说区别。
便是别人手里的枪像是道具。
而她手里的枪,就是实实在在能杀人的兵器。
对手壮汉根本没有招架的能力。
别说出招打个来回,他连躲都有些来不及。
每次沈令月出枪冲他而来,他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心脏更是缩成一团,生怕她真的一枪-刺死了他。
要不是实在怕丢人,他都想驾着马跑了。
这姑娘瞧着很软和的样子,谁知道提枪上马后这么狠,这要是在战场上,他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打个鬼啊!
沈令月看出他不想打了,也没再多折磨他。
她最后一次出枪,枪尖直指对方眉心而去,最后停在距离他眉心一寸的地方。
“!”
对手壮汉瞪着眼,连呼吸都吓闭了。
与此同时,场外观考之人也都闭了呼吸,教场上顿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似乎都被枪尖抵了眉心一样。
壮汉不敢呼吸不敢动,额头上流出了密密的汗珠子。
沈令月当然没有刺他脑门。
她手握长枪,最后送他一个笑脸,然后枪尖往上一挑,挑落了他头上的头盔。
而这壮汉实在是被吓到了。
沈令月挑枪尖的一瞬,他又被吓得下意识后仰,在头盔被挑落的同时,人也“轰”的一声摔下了马。
众人皆沉浸在惊心动魄的懵愣中。
过了一会,史有节突然亲自站出来,听着像是用尽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宣布结果道:“第四场!沈令月!胜!!!”
被他惊得回神的众官员:“……”
霍擎天坐在主座之上,身子慵懒闲散,神情骄傲得意。
这下他们全都瞧见了吧——他发现的人才,才是真正的人才!
场上。
沈令月跳下马,走到那壮汉面前冲他伸出手。
那壮汉躺在地上瞧了她一会,到底没好意思伸手,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拱手认输道:“姑娘勇猛,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霍擎天冲自己座下高官叫嚣:“你们服不服?!”
梁越等人:“……”
被皇上问了,岂有不答的?
梁越只好站起来,规规矩矩回话说:“月姑娘确实英勇神武,箭不虚发、力大无穷、枪出如龙……臣等……没有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