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虎杖利胆

  又过一日的午后。
  梁予馥用完了膳，便在宅子里随意散步，竟发现二师哥正卷起衣袖，在马厩外给马儿刷毛净身。
  马匹显然享受得很，时不时甩动尾巴，低头啃两口草料，又抖抖浑身皮毛，水珠混着泥浆四处飞溅，泼得虎杖从肩头到裤腿全湿了个透，一身狼狈。
  梁予馥瞧见这景象，忍不住掩唇轻笑。
  ＂二师哥，今日怎么只有你一人在马厩洗马呢？这天那么热，你还是歇歇吧！我来帮你换手。＂
  虎杖拍了拍马脖子，闻声转过头来，见她竟已卷起袖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连忙摆手：＂别别，我等等还得清理马厩，扫马粪，这是脏活，会弄得全身奇臭无比，小师妹你还是别过来，以免把身上给弄得全是味。＂
  ＂这有何脏的？我从前在家，什么事都做得了呢！如今不过是换个名字跟身份，哪有什么娇贵的。＂
  她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看着二师哥替马儿刷背梳毛，只觉得有趣极了，尤其那些高大温顺的马匹，在阳光下被二师哥洗得油亮油亮的，偶尔用鼻尖蹭人衣袖，更让她心痒难耐，甚至生出几分想学骑马驯马的念头。
  虎杖把马牵到远处，不让梁予馥近马身，＂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让女人家干粗活，就代表这家里的男人没出息，没本事，我爹从小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更别说咱们府上都是大男人呢，哪有让师妹你干粗活的道理。＂
  听二师哥说起他爹，梁予馥一时禁不住好奇的问：＂二师哥是几岁后才跟着师父的？是你的父母送你来习医的吗？＂
  她始终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师父身边的，那其他师兄呢?他们也是有着不同的机缘巧合，才能被师父收为徒的吗?
  对于这些，她始终是好奇的很，而二师哥为人敦厚踏实，做事稳重，从不夸口张扬，也不像会编造故事的人，他说的话，总让人莫名信服几分。
  二师哥虎杖乍然听见梁予馥提起了他的父亲，一时沉默，暗暗扬起了一阵苦笑，手边的活却没有停下，依然拿取刷马的鬃毛刷，刷刷洗洗，＂我双亲均是粗鄙之人，祖上几代都倚靠山林为生，虽无法大富大贵，却日子过的比一般白丁还滋润几分，每日都有荤味，食衣不曾有缺。＂
  虎杖还记得自己原名廖峻，家族数代都居住在吉安岭下，均以打猎为生，而他父亲尤善设置陷阱来猎熊杀狼，以谋取熊掌、熊胆、狼皮，来换取高额的价金。
  山下的农家们，或许在某些时节会为了庄稼的收成欠缺而担忧，但廖家人一直都在吉安岭下安乐与平和的生活着，虽偶尔也为了琐事烦心，却很少为了钱而红过脸，一日三餐也均有肉味，生活也算过的惬意。
  虎杖想起童年的过往，旧事重提，眼前依然一阵暗淡，＂只可惜，世事多变，在我八岁那年，一队汉子过路吉安岭途经我家说要借宿，要点吃喝。＂
  ＂我父亲为人厚实，也仗义，立马让我娘亲宰了两只鸡，弄了些馍，还打了些酒让他们吃饱喝足，再行离去。＂
  ＂谁知那群人，竟是北岭一带流窜的山匪。＂虎杖缓缓放下手中的刷子，黯然神伤，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阳光照在他宽厚的肩背上，竟显出几分难言的沉重。
  梁予馥虽好奇，却不敢再度探问，她隐约地明白，那一夜所发生的事，多半改变了二师哥的一生。
  府上的师哥们，貌似都有自己的过往，也都与她一样，身怀着不如意事，否则谁会愿意自小离家，只为得替自己寻一条活路...
  想到这，她接过二师哥放下的马刷子，放进木桶中，＂二师哥，不然我们骑马出去散散心吧！这几日都闷在宅子，怪无趣的，也请二师哥多教教我，如何跟马儿培养感情。＂
  她抬起头，眼里重新染上笑意。
  虎杖察觉到小师妹的体贴之意，自然感谢，也顺着小师妹的话里走，＂行，那我去马厩牵马出来，咱们到附近跑上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