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谢戈白攻齐,背后助力的自然不止是旧楚势力,与魏是有合作的。
  更让谢戈白恶心的是,魏王在国书中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建议楚国军队功成身退,尽快退出已占领的齐地城池,将防务移交给魏军,言语间仿佛在打发叫花子。
  谢戈白猛地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以为他是谁?天下共主吗?若非我大军牵制齐军主力,猛攻东南防线,老东西会吓得逃亡?他魏国能捡到这便宜?不交出那老东西就算了,如今齐国刚破,他就迫不及待地要过河拆桥,吃独食!他就不怕撑死!”
  一名胆大的副将低声劝道:“将军息怒,魏军如今势大,我们……”
  “势大?”谢戈白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名副将,冷笑道,“势大就可以如此肆意妄为?他魏王莫非忘了,我楚国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今日敢如此欺我,来日就敢兵临郢都!”
  谢戈白越想越气。
  这场伐齐之战,将士们浴血奋战,死伤无数,才打下了大片疆土。
  如今倒好,魏王上下嘴皮一碰,就想把所有的果实都摘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原本还存着与魏国瓜分齐地,暂时相安无事,各自消化战果的心思。
  但现在,魏王的贪婪和愚蠢彻底激怒了他。
  “他不是想吃独食吗?”谢戈白的眼神尽是冷意,他杀意腾腾冷笑道,“好!我就让他吃不成!不仅吃不成,还要让他噎着,让他吐出来!”
  他迅速冷静下来,魏国新得齐地,看似庞大,实则兵力分散,要弹压的地方太多,统治根本未曾稳固。
  而且魏王如此行事,必然也会引起其他观望势力的警惕和不满。
  “传令!”
  谢戈白的声音非常冷静,他向来很有决断,他只是从齐国都城撤军,齐地还没撤呢,“第一,已占之城池,加强守备,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也不许后撤!魏军若来接收,就给老子打回去!”
  “第二,派人秘密接触那些投降的齐地官员和将领,许以重利,暗中策反!告诉他们,只要心向大楚,过往不咎,将来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第三,”他冷哼一声,“给我们在魏国境内的暗桩传讯,让他们动起来。给我狠狠地捅几个娄子!烧他几处粮草,劫他几批军械,刺杀几个嚣张的魏国官吏!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让魏王知道,这齐地,不是他一家说了算!”
  “他不是毫无格局吗?本将军就教教他,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戈白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他想安安稳稳地消化战果?做梦!我偏要让他这顿大餐,吃得磕牙硌嗓子,吃得烽烟四起,不得安宁!”
  帅帐内的楚军将领们被将军凛冽杀意和决心,纷纷激得精神一振,抱拳领命:“末将遵令!”
  人走后帅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谢戈白脸上的怒意渐渐敛去,目光投向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亲卫统领罗恕。
  “人都派出去了?”
  “是,将军。各方都已动起。”罗恕沉声应答,随即稍作迟疑,又道:“将军,还有一事,关于之前您让查的那位姑娘。”
  谢戈白抬起眼,示意他继续说。
  罗恕抱拳,低声道:“属下多方探查,那人确是齐国人,并非寻常女子。从其逃亡路线和接应之人来看,极有可能是齐国王室之人。最后探得的踪迹,是往青崖坞方向去了。那里是齐将高晟的地盘,此人以忠勇著称,齐国覆灭后据险而守,拒不降魏。”
  “青崖坞……高晟……”谢戈白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了然,随即又被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所取代。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谢戈白想起齐湛的脸,不论女装还是男装,都漂亮得晃在他心巴上。
  他那时不宜纠缠,放她归去,就是想看看,她背后的人是谁。
  他才没那么大度,都撞进他手里了,怎么可能任人跑路。
  流亡在外的齐国公主,躲进了忠于旧主的将领镇守的堡垒。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不甘亡国的复国火种?
  还是仅仅寻求庇护的仓皇失措?
  谢戈白心思电转,齐国虽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当仇恨的火焰退去,依功利心来看,一位拥有正统名分的王室公主,若能握在手中,无论是在舆论上还是在将来可能出现的与魏国讨价还价的筹码上,或许都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可以借此插手齐地事务,给正志得意满、想吃独食的魏王,再添上一把堵。
  “青崖坞……”谢戈白沉吟着,“高晟是块硬骨头,不好啃。暂时不必动他们。”
  他看向罗恕,吩咐道:“让我们在齐地的人,特别是能接触到青崖坞那条线的人,多留意那人的动向。看看她去了青崖坞后做了什么,高晟对她态度如何。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是,将军。”罗恕领命,顿了顿又问,“那是否需要设法接触?”
  “暂时不必。”谢戈白摆摆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惊弓之鸟,不宜再惊。先让她在自以为安全的巢穴里待着。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是给魏王找不痛快。至于这位美丽的公主……”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势在必得的慵懒和危险:“等她和她背后的人被魏军逼到绝境,或者等我们需要这面旗帜的时候,再去请她也不迟。到时候,她自然会明白,谁才是能真正护住她的人。”
  谢戈白想象着将来或许有一天,那位骄傲又聪慧的公主不得不仰赖于他的情形,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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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好青崖坞的运转愈发精密高效,齐湛做出来的几种商品,在确保核心工艺绝对保密的情况下,通过高晟精心构建的,越发庞大的秘密网络,缓慢而稳定地流入市场,为坞堡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和稀缺物资。
  财富的积累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变化,坞堡的城墙被进一步加固加高,瞭望塔和防御工事得以增建。
  库房里,崭新的刀枪、弓弩堆积起来,铠甲被擦拭得锃亮。
  马厩中战马的数量都增加了,嘶鸣声显得中气十足。
  有了充足的资金和物资,高晟派出的信使能够携带更多的金银和承诺,联络散落各地的旧齐抵抗力量和心怀故国的义士。
  一些小型抵抗组织的首领,或是对魏国统治不满的地方豪强,开始暗中与青崖坞建立起联系,一条反魏的网正在缓慢织就。
  齐湛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他利用现代管理知识,帮助高晟对秘密商路进行了优化和分级,要求商队成员在贸易之余,必须留意沿途的军政消息、物价波动、民情舆论,并定期汇总上报。
  这些零散的信息经过整理分析,往往能拼凑出有价值的态势图。
  同时,他也开始着手组建一支直接听命于自己的情报小队,专注于渗透和获取更核心的机密。
  坞堡内的生活虽然依旧清苦,但希望已然萌芽。
  兵士们因为更好的装备和伙食,操练起来更加卖力。
  工匠们因为受到重视且能看到成果,钻研技艺的热情空前高涨。
  就连妇孺们也参与到被服,军粮加工等后勤工作中,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正在为一项共同的事业贡献力量。
  齐湛偶尔在堡内巡视,收到的不再是单纯出于身份尊卑的敬畏目光,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拥戴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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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谢戈白的反击策略开始显现效果。
  魏国派往接收楚军占区的军队,遭到了强硬拒绝,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冲突。
  楚军摆出寸土不让的架势,依托城池严防死守,让前来的魏军碰了一鼻子灰。
  更让魏国头疼的是,那些原本已经表示臣服的齐地城镇,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深夜的粮仓莫名起火,小股魏军巡逻队遭遇伏击死伤惨重,几名积极为魏国筹措粮饷、镇压反抗的官员接连遇刺。
  所有迹象都指向有组织的破坏,但追查起来却困难重重,拳头打在棉花上。
  民间流言四起,都说楚国不满魏国独吞战果,要支持齐人复国,搅得人心惶惶。
  魏王宫廷内,原本因轻易拿下齐国而洋溢的情绪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朝会上,大臣们为如何处理与楚国的关系,如何尽快稳定新占区争论不休。
  主战派要求增兵,以强硬姿态逼迫楚国就范,甚至顺势伐楚,楚不就是复起的小势力?
  趁谢戈白还未成势,掐灭在摇篮里,他们大魏一统大势所趋。
  主和派则担忧战线过长,兵力分散,若与楚国全面开战,恐生变故,建议暂作让步,先行安抚。
  魏王惊怒交加,他没想到谢戈白的反应如此激烈和迅速,更没想到楚国的暗桩在齐地有如此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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