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齐湛转回头,看向已然听得入神的高凛:“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魏国大乱之时,便是我们挣脱这瓮中之鳖的困境,重新汇聚力量,光复山河之日!”
  高凛只觉得心头剧震,仿佛一层厚厚的迷雾被骤然拨开。
  他原本只看到青崖坞被围困的险境,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君王,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整个天下的棋局,冷静地分析着各方势力的博弈,并从中看到了齐国的生机。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齐湛继续道,语气恢复了沉稳,
  “不是焦躁,而是忍耐和准备。利用这段时间,加固坞堡,积攒粮草,秘密联络四方仍心向齐国的义士,就像你父亲正在做的那样。同时,派出最得力的探子,密切关注魏楚边境、魏燕边境的动向。我们要像猎人一样,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他拍了拍高凛的肩膀:“高凛,青崖坞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我们要让这里成为一根刺,深深扎在魏国的后方,待到时机成熟,这根刺便会化作最锋利的矛。”
  高凛深吸一口气,被齐湛这饼一画,他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炽热的信服和昂扬的斗志。
  他重重抱拳,声音坚定:“凛明白了!公子深谋远虑,凛心悦诚服!我这就去禀明父亲,加派探马,绝不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齐湛点了点头,看着高凛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定。
  他透露这些先知,并非为了炫耀,而是要坚定高氏父子的信心,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忠诚和坚守,并非投向虚无的绝望,而是有着清晰的,可见的希望。
  高晟将军忠勇可靠,高凛也逐渐信服,但这还远远不够。
  复国需要海量的钱粮、精良的军械,需要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撑起一支军队。
  而青崖坞虽险,终究偏安一隅,产出有限,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在这个生产力相对低下、物资匮乏的时代,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创新,都能带来巨大的收益。
  他最大的筹码是拥有现代的知识,就这偏远的时代,不就是干扶贫吗?
  为了毕业上岸,他老早就接触了,现在时间紧,可以先做生意,就说是宫廷秘方。
  他想起自己为了准备考试而啃过的那些案例,因地制宜,挖掘资源,创造高附加值的产品。
  很好,思路逐渐清晰。
  他吃完午饭径直去找高晟,此刻高晟正在书房内对着地图沉思,显然高凛已经将方才的谈话内容简要禀报过了。
  见齐湛进来,高晟立刻起身行礼,眼神中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敬重与信服。
  “将军不必多礼。”齐湛开门见山道,“方才与少坞主一番交谈,更觉时机紧迫,我们必须尽早准备。固守待变,需有雄厚根基。眼下坞堡用度,可还宽裕?”
  高晟叹了口气,面露惭色:“回王上,坞堡粮草军械,支撑一年半载尚无大碍,但若想扩军、联络四方义士,则捉襟见肘。这些年,全靠往日积蓄和周边田庄产出维持,并无太多余财。”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臣一介武夫,只知练兵守城,于这生财之道,实在……唉。”
  齐湛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他沉吟片刻,道:“我有一法,或可缓解钱粮之困。”
  高晟立刻抬头,目光灼灼:“王上请讲!”
  “齐宫中有一些秘方。”
  齐湛斟酌着用词,将现代知识包装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形式,“其一,是关于提纯粗盐、去其苦涩,得雪白细盐之法。其二,或可酿出一种更为清冽醇厚之美酒,远胜市沽。其三,关于如何更高效地鞣制皮革,使其更柔软耐用。”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齐湛每说出一项,高晟那双因常年戎马而略显沧桑的眼睛便灼亮一分,仿佛干涸的土地骤然承接了甘霖。
  盐、酒、皮革,这三样东西的名字,如同重锤敲在心坎上,激起回响。
  高晟太清楚它们的份量了!
  都是生活与战场必须品,更是能在市集上轻易换来真金白银、粮食布匹的硬通货!
  若真能如齐湛所言,制作出品质远超寻常,甚至堪比宫廷御用的极品,那何止是不愁销路?
  那简直是在这被围困的孤堡绝境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通往强盛与希望的康庄大道!
  高晟只觉得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顶门,耳边甚至响起细微的嗡鸣。
  他脱口而出,“王上!此言当真?!”
  他虎目圆睁,目光如同烙铁般紧紧锁住齐湛,要从他俊美面容上,得出最确凿的答案。
  若真得此等秘术,这就是绝境逢生,反败为胜的基石!
  齐湛清晰地感受到高晟那要化为实质的激动和期盼,他迎着他的目光,“自是真的。”
  他略作停顿,说出他的计划,他要给他的将军看到他的价值,人家才能死心塌地跟着他不是?
  “只是,眼下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手,隐秘僻静的场地,以及一些初始材料进行试制。此事关乎存亡,不宜声张。一旦成功,我们便可建立秘密工坊,小规模生产。然后,通过将军绝对信任的渠道,销往各地,甚至卖到魏国控制下的繁华城池去,从我们敌人的口袋里,掏出金银、铁料、粮食,来滋养我们自己的力量。”
  用敌人的钱,来养自己的兵,来铸自己的剑!
  这个想法像闪电,瞬间劈开了高晟因长久困守而有些僵化的思维。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轰然沸腾,久违的侵略性和豪情迸发出来。
  他高兴得一拍大腿,激动地道:“妙啊!王上思虑之周详,臣五体投地!此计大妙!”
  他兴奋得原地踱步,又强行按捺住,只是胸膛激动地起伏着,眼中精光四射,“臣立刻去办!堡内别的不多,就是有忠心耿耿的老兄弟和家生子的工匠!闲置僻静的院落也有的是!绝无问题!”
  齐湛点点头,“此事需万分谨慎,保密为重。参与之人,除了手艺精湛,首要便是忠心不二,其家眷亲族最好皆在坞内,同气连枝,方能稳妥。对外,一律宣称是将军偶然从古籍中得来的古方,切勿与我的存在有半分关联。”
  他如今的身份,仍是需要严密保护,不然很容易让人注意到,那就完犊子了。
  高晟瞬间收敛了狂喜,面色一肃,如同接到军令,重重点头,抱拳掷地有声道:“臣明白!王上放心!此事臣亲自筛选人手,亲自督办,每一个环节都绝不经他人之手!若有半分差池,臣提头来见!”
  看着高晟那摩拳擦掌,瞬间注入了无穷活力,急匆匆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的高大背影,齐湛一直微微绷紧的心弦才稍稍松弛,吁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略显简陋却秩序井然的坞堡,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这都是硬道理。
  利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进行降维打击,快速完成最艰难的原始资本积累,这才是支撑起后续计划的坚实基石。
  高晟的行动力果然惊人,不过两三日,一切便已安排妥当。
  堡内西北角一处原本堆放废旧兵器和杂物的偏僻院落被彻底清理出来,高晟以整备新型军械库、需绝对保密为由,调入了自己最核心的亲兵小队十二个时辰轮班把守,闲人免进,靠近者皆需盘问。
  他亲自从家将、老卒以及世代依附高家的匠户中,反复筛选,最终确定了三名经验超过二十年、口风极紧、且儿孙皆在坞中担任要职或从军的老工匠。
  他以研制能提升坞堡生存能力的新式军需为名,将他们及其直系家眷秘密迁入院落附近的几间相连屋舍居住,既便于集中管理保密,也给予了远超从前的优厚钱粮待遇,并严令此事关乎全坞生死,不得对外透露一字。
  所需的一应材料,如粗劣的发黄矿盐、常见的粟米高粱、未经鞣制的生牛皮羊皮等,则通过高晟多年经营的多条秘密渠道,化整为零。
  掺杂在日常采购的粮食、布匹、药材之中,悄无声息地分批运送进来,账目上也做了巧妙处理,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齐湛并未前往那处,他深知理论家和实践者的区别,隔行如隔山。
  他将记忆中详细的步骤、关键的配比,需要严格控制的水温、火候、发酵时间等要点,以及简易的过滤漏斗、蒸馏器具的草图,都用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清晰地描绘在柔软的绢帛上,交由高晟转递。
  他只需要在工匠们遇到瓶颈无法突破,或是送出初步成品请求鉴定的时侯,根据高晟转述的情况或看到的实物,再给予书面的指点或调整建议。
  这样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他直接暴露的风险,也专业人干专业事。
  其实是他只会理论,要他动手就完了,干扰匠人思绪。
  最先传来捷报的是制盐,负责此道的是一位姓赵的老匠人,世代为匠,手艺精湛,但对着绢帛上所说的“溶解、过滤、沉淀、重结晶”等闻所未闻的步骤,起初也是挠头不已,私下吐槽贵人异想天开。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